霁，你说他胆大不大？好不好？”

洪霁言又止，搁放在膝盖上的双拳攥起，脑袋嗡嗡的。

陈平安双手笼袖，靠着椅背，说：“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堂的寒族书生，还有沙场武人，到了表面一团和气人人捣浆糊、实则杀机四伏、笑里藏刀的官场，一时半会儿，确实都是很难适应的。有些人一辈都拐不过弯来，有些人在公门修行学得快些。”

陈平安笑了笑，“之前我刚刚搬到这边，看到崔国师书桌上的一书，算是游记吧，洋洋洒洒数十万字，是一位副山讲述几个书院在战时如何迁徙、亡最终聚集在一起的惨淡经历，虽然艰辛坎坷，但是通篇写得都很从容，这位夫有学问，事也有章法，他如何理庶务都写得很详细，同僚之间的矛盾，学问人之间的文人相轻，都可以称之为游刃有余，但是其中就有个几十个字便打发过去的细节，是写到他极为钦佩的山，此人德望重，就是他的夫人，与当地杂役起了争执，大闹不已。算是了个不大不小的难题，既要维护山的声誉，又要摆平纠纷，还要让住在一个大院里的十几位学问人，都觉得既事公，也不能有辱斯文。读其书，见其字，我完全能够想象这位老先生，当时是如何的愁眉不展，心积郁。”

洪霁听得目瞪呆，这位通文墨的兵司统领，确实惊讶国师会有此说。

陈平安说：“你的这个位置，很重要，极其重要。陛愿意把你放到这个位置上，自然是信任你，既不会让你当酷吏，也想让你置得当。那么以后洪霁再遇到类似祥符坊的事，就好了。很简单，由我来当这个恶人，我来替你兜底就是了。”

“如果实在没有信心，我也可以跟陛商量，让你去地方某州，重返行伍，相信你心不会觉得这是什么贬谪。况且朝廷上就要并数州为一省，官升半级，总是不难。”

洪霁闻言说：“国师，我心里有数了，之前是我让陛为难了，以后我只抱定一个宗旨，你是谁的儿孙，谁敢为难我和巡城兵司，我就搬国师为难他！”

陈平安一愣，好家伙，说话这么直白的吗？

洪霁喝了一大茶，一不小心就见底了，洪霁也不觉尴尬，咧嘴笑：“国师可以开骂了！”

陈平安笑：“为了这场庆典，你们辛苦忙碌了这么久，今天晚上可以去菖蒲河，敞开了喝顿庆功酒。”

洪霁站起，拱手：“有国师这句话，我与同僚们就要敞开了喝……喝酒！”

陈平安站起，将洪霁送到门，突然问：“听说你是木匠的儿？”

刚刚打结的洪霁顿时神采焕发，使劲：“当年我爹的木作手艺，是十里八乡最好的！”

如今回到家乡见着了爹，也还是既尊敬更怕的。他爹是个闷葫芦，从不过问自己的事，唯独有次喝酒，老人说了几句实在话，只是让洪霁必须到两件事，当个本分的好官，别犯法。再就是别在外边讨个小的，他这辈只认一个儿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