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安将这些积郁已久的言语说，神清气几分，举起那枚朱红酒葫芦，抿了一酒，微笑：“崔宗主的那手袖里乾坤，煎熬人心，孙王和白玄之后，就是虞青章持最久。后来米裕看到你们，他暗中观察了很久，也觉得综合而论，虞青章可以排第三。”

“九个孩，就数你们俩表面上跟我最疏远，一两句话都没说过，从海上到桐叶洲再到宝瓶洲，给我甩脸了一路，没什么，我心里自有计较，是有小算盘的，所以经常告诉自己，以后谁最跟我最亲，说不得就是否定之否定的你们呢。”

名次这么？

陈平安晃了晃手中酒壶，眯笑：“就像某些酒，后劲大。”

“是不是很有意外之喜，忍不住扪心自问一句，‘原来我这么？！’”

陈平安笑着帮忙说困惑，再给自己的评价，“我也觉得虞青章资质不错，心很好，韧十足。”

大概世事就是如此之怪。

问题在于，等到他们开始理解避暑行的那个决定，他们心里反而更加难受。

历史上，名副其实的者辈，货真价实的天才太多，让很多天才都不敢认为自己是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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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位老剑修在屋挨了好几顿骂，蒲禾骂他是个连废都不如的东西，司徒积玉也骂他没战功，去剑气城就是打个漂，就连那喝了醉醺醺的宋仙都骂他，怎么有脸跑去落魄山拐走两个孩。老剑修就想要来透气，陪着俩徒儿一起跟隐官大人唠唠嗑，结果老人一只脚才跨门槛，就又听见陈山主的埋怨，老剑修只得收回那只脚，折返大堂，决不去外边霉。

就因为家乡在剑气城，所以几乎每一代的年轻一辈剑修，都会觉得自己很不如何。

陈平安微笑：“我可是文圣一脉的关门弟，还是中土文庙钦定的君，会在求学这事上胡说八？”

虞青章和贺乡亭被“罪魁祸首”的曹师傅带家乡，两个孩一起在异乡游历，其实开始逐渐理解当初年轻隐官的作为。

虞青章不敢置信。

知了是非，才有心关。

陈平安笑：“但是我们几个的看法，都无法、我们当然也不愿意‘看死’你们的将来成就。只说贺乡亭，她如今境界就比你了。因为同样是看书，贺乡亭能够将每一本书看厚再看薄，同样喜看书的虞青章就差了本事，贺乡亭已经从书中读好多心中认可的理，她开始有限的认可浩然天，虞青章却依旧在怀疑书上的理和书外的世，可能除了偶尔一二人两三事，心始终排斥剑气城之外的所有。”

虞青章沉默片刻，双手使劲了脸颊，轻声：“记得阿伯，还有我的剑术传人，他们在那场城之战之前，其实他们都对曹师傅很佩服，很赞赏，一个说二掌柜是那愿意真心看剑气城几的外乡人，一个会惋惜宁姚相中的男人，不是剑修。贺乡亭的爷爷，也是差不多的看法。”

贺乡亭羞赧：“曹师傅，我读书的法，真有这么好？”

听阿伯说过，好像是因为照我们家乡那边的旧风俗，我生的那天，五月十五，是老的端节。我后来育本命飞剑，也是这一天的正午时辰。”

陈平安说：“以前我们剑气城的祭官，在这一天都会举办祭祀典礼，不过那是老黄历了。其实这跟宝瓶洲古蜀地界的风俗是一样的，最早都以五月十五作为端节，而不是如今的端午五月五。落魄山就属于广义上的古蜀山河中，所以我猜你以后几个比较关键的修关隘和证契机，还是在古蜀，之前不跟你说这个，是怕你有逆反心理，就因为是我跟你说的，便明知如此，偏不如此，现在当然无所谓了。”

陈平安只是默不作声，不予评价，没有跟两个孩详细说这里边的对错是非。成路上，解铃还须系铃人，需要自行解开心结。

“不仅仅是‘大端’这个飞剑名字，就连你的‘青章’这个名字，也有讲究。说实话，你们师父于樾臭不要脸，当了供奉还不过瘾，非要横一脚，将你们从落魄山带走，打了我和崔宗主的很多远布局。”

虞青章说不话来。

上一次，还是一叶扁舟浮大海，那个独自坐在船，背对着他们吃一碗饭的曹师傅。

之后他们几个剑修，就违反避暑行飞剑传信措辞严厉的那军令，他们擅自城一战。城之上，见死不救，没有剑修救援。

记得大白鹅曾经说了一句他们半知半解的话，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贺乡亭赧颜，虞青章觉奇怪，总觉得这一刻的隐官大人，人味很足，是个大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