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还背着赶路，后来有天爹跟我说，娘亲饿死了。再后来，我爹找到了人，却没能把我卖去，他就让我去偷别人的东西，给人打了好几次，他就骂我笨，就这么一路走啊走啊，走到了京城外边，我爹福气好些，城外有钱人开了粥铺，也有白白的大馒，我爹吃得快，还是怎么的，好像是给馒吃撑吃死的，我就那么看着，不知为什么，就只有一个念，不知到了边，爹还赶不赶得上娘亲，能不能个伴儿。”

陈平安前倾，伸手摸了摸小丫的脑袋，“早睡觉。”

裴钱笑了笑，唉了一声，蹦蹦去睡觉了，还瞎嚷嚷着“我有符箓，妖鬼怪，快快离开！”

陈平安独自坐在那里。

在那天之后，陈平安对裴钱越来越严厉，甚至会每天坐在裴钱边，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抄书。

聚散

（恢复更新。13000字。）

在飞剑初一和十五即将吃完那块尺状斩龙台的时候，光悠悠，飞剑嗖嗖，就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

裴钱、魏羡和隋右边三人，为灰尘药铺购置了满满当当的年货，跑了五六趟，裴钱苦苦哀求着隋右边同行，不是没有理由的，只需要隋右边站在各店铺附近，本不用裴钱魏羡跟掌柜的讲价，价格自个儿就一落千丈。

每次早晚归，那位老人都会在街巷拐角的老槐树翻着书，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熟了后，就会与他们打声招呼。最后两趟，担任苦力的魏羡没跟着，隋右边背着陈平安那只绿竹书箱，带着裴钱今儿返回小巷这边，老人又打了招呼，裴钱甜甜应着，隋右边没有声。走小巷后，裴钱笑呵呵说这位秀才举人模样的老书生，真是书海无涯读书到老哩，就是岁数大了。隋右边扯住裴钱的耳朵，笑眯眯老先生有没有答应送你一份红包厚厚的压岁钱啊？裴钱装傻喊疼。

跨过门槛了药铺，陈平安依旧坐在柜台后边，等隋右边松开裴钱的耳朵，裴钱就开始大声背诵她们俩于何时何地、在哪家铺原价为何、又以什么价格购买何。陈平安打着算盘，当裴钱嗓音落定，清脆悦耳的算盘珠敲打声也骤然停歇，陈平安朝隋右边伸大拇指，“仅是文案清供一项，就便宜了约莫百两银。”

裴钱帮着隋右边掀起竹帘，隋右边去铺后边卸年货。

裴钱蹑手蹑脚返回柜台这边，踮起脚跟，搁放在桌上，满是邀功的笑脸。

陈平安瞥了竹帘那边，偷偷摸摸拿七八颗铜钱，“是你的分红，赶收好，要是给她瞧见了，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裴钱小心翼翼收好这笔小家当，一溜烟跑向后边院，赶存起来，好好放在她的多宝格里。

陈平安提醒：“记得帮忙卸货，要善始善终。记得最后跟她说一声辛苦了。”

“好嘞！”裴钱大声应承来。

看着晃来晃去的青竹帘，陈平安会心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