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雪停了，天还是的。我把你领门，就从前边那条路走来，在厅里行了正经的拜师礼。在喝你的敬师茶前，我先问了你一个问题，你现在还能说来不能？”

柳封川也是印象刻，立即就接上话：“自然。师父问徒儿，为何而求。”

老修士捋着胡须：“那你可还记得，自己答的什么？”

第153章 雪落的时候

怎么可能忘记。

蜀西昌邑首富家的嫡少爷，自小着金汤勺养大的，连趟远门都没过，更不知吃苦是什么滋味，何曾想过自己某天会冒雪跋涉数十里，只为踏上曾经于他遥不可及的仙途。

那时的经历早已成了刻心的疤，不能忘，亦不敢忘。

柳封川没有回答，而是跟着抬看了看天：“……雪了。”

话音未落，稀稀疏疏的几片雪就轻悠悠地落了来，被他抬手接在掌心，冰冰凉凉的仿佛能一直渗骨髓里，却终究敌不过心底的寒。

真冷啊。

都说雪中客有着世上极寒的灵力、极冷的，可柳封川却觉得，雪落的时候才是最冷不过。

那是真正能刻记忆的冷。

他被娘锁在密室里，听见外传来的阵阵嘈杂，听见那些熟悉的声音不断发令他陌生的惨叫——然后，万籁俱寂。死沉沉的氛围里，他甚至听见前落雪的声音，很轻，很柔，带来的寒意同样温柔缠绵，不会让人一如坠冰窟，而是慢慢渗骨，慢慢将灵魂一并冻得麻木。

除夕前夜，柳府里了场血的大雪。

……

“徒儿回答，修是为报仇，是为了有朝能亲手剿杀当年闯昌邑的邪妖，以此告柳府上五十七亡魂。”柳封川垂，袖中双手攥成拳，“可师父对此答案并不满意。”

老修士拍了拍他的肩，一声叹：“修，修的是心，讲求的是对万事万的顿悟。如果心中有恨，两都要被这血蒙蔽，还如何看得见世间万？所以，为师当时没有喝你的茶，而是叫你好好想想，回再重新答过。”

“师父用心良苦，徒儿都明白。”

“记得为师第二次问你时，你就改说自己想明白了，说你修是为了镇邪除恶，是为了维系天太平，不再让你的经历在旁人上重现。”老修士往嘴里了酒，摇叹，“这答案确实比第一次的好得多，听着还有那么几分兼济天的意思——可其实，你还是没能从那件事里走来。”

怎么可能忘记。

柳封川垂眸不语。家仇血恨，他怎么能忘，怎么敢忘！

“找妖族报仇也好，守人间太平也罢，终归都是因为那件事，二十年的苦修都没能让你摆脱它的影响，反而执念愈，将来只怕会成为阻碍你途的心啊……”老修士见他没有要反驳的意思，犹豫再三，还是狠狠心说穿开来，“就好比这次，你愧疚于没能救老幺，但或许你自己都说不清，你究竟是在为自己的能力不足而自责，还是这无能为力的觉让你想起当年同样无能为力的自己，让你重新陷那时的无助。”

柳封川的似乎晃了晃，脸一白。

“小川，若是执意不肯放那件事，无异于把自己桎梏在过去的梦魇里，永远也打不破它、战不胜它。哪怕修为再，过去那个无助、弱小的自己依然被困在你的心底——你连自己都救不来，又怎么去搭救旁人？”

“为师不是叫你把家仇抛之脑后，你可以不去忘记，但你……”

该走来了。

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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