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珍珠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宿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才开：“因为饿怕了。”

姚珍珠的目光就放在锅中，一丝一毫都不肯挪开。

“殿，您饿过没有？”

李宿：“饿过的，不过……不算久。”

“幼时我想见先太妃，但是太妃娘娘不愿意见我，我就闹脾气没有用午膳。”

太孙殿不用午膳，伺候的人都要被责骂。

但当时太是不会李宿的，太妃又只在她的兰溪园养病，东中能李宿的，唯有娘冯氏。

可冯氏毕竟只是娘，归到底，她是李宿的仆从，是伺候他的婢，即便称呼里有娘这个字，也毕竟不是亲娘。

小主人要饿着，闹脾气不肯吃饭，冯氏只能哄着劝着，却不能命令他必须要吃。

于是，小小年纪的李宿就这么饿了一整日。

可最终，太妃柳氏也没有见他。

对于这个儿，她从来不会多看一，无论他如何努力，如何讨巧，如何乖巧听话，她都当他不存在。

可年幼的李宿却不知，为什么母亲这样讨厌他，为什么他都饿病了，母亲也不会关怀他。

后来，李宿慢慢大，也渐渐明白各缘由。

他才意识到，年幼的自己是多么无知又可笑。

他同柳氏永远无法作为普通母那般相。

“我当时饿了一整日，饿得差过去，才被太医禀报给贵祖母，重新开始用膳。”

姚珍珠安静听着李宿的话，在他平静的语气里，却听隐藏在心底的心酸和无奈。

人人都羡慕李宿天潢贵胄，份尊贵，可他却不如凡俗百姓，生来便无人关怀牵挂。

姚珍珠轻声：“殿，其实饿着不是什么好事，您不应该为了旁人伤害自己的。饿的时间久了，活都不想活。”

她话音落，又说：“不过殿当时年少，哪里懂得这么多大理，大理说白了，不过是跌倒的次数太多，从伤痛里总结来的经验罢了。”

“孩的世界里，最不需要的就是伤痛。”

李宿没想到，自己竟然被她安了。

他顿了顿，问：“你噩梦时，一直说自己好饿，青州大灾那一年，一定过得很苦。”

那又何止是苦。

姚珍珠这么多年，同师父师徒，同王婉清妹亲密，她却从未说过青州大灾那一载究竟经历了什么。

“殿，当年青州大灾，朝廷应当有邸报。”姚珍珠垂眸，拨着陶锅里的面条，蒸腾的气遮住了她的，也挡住了李宿的目光。

一州府大灾，朝廷应当全力救援，而非耳闻。

这两个字，是对朝廷最大的嘲讽。

但李宿却未反驳。

当年的事，他虽年幼，却比姚珍珠要清楚得多。

那是洪恩帝为帝生涯里，最黑暗的一年，也是史书中逃不开的败笔。

洪恩帝在云霞七州和青州之间，了选择，他自己承担了骂名，也把所有责任背负在自己上。

青州百姓怨恨他，理所应当，洪恩帝从未因此而降怒。

皇帝陛都把青州大灾当成自己的过失，李宿就更不会替他找补，只是默默：“朝廷自是什么都知。”

后来青州百姓也才知当时边关打，云霞七州即将被北漠攻破，大褚存亡就在一夕之间。

一旦北漠铁骑踏过汉关，大褚便再无宁日。

可那又怎么样？

被放弃的永远不是别人，是他们的亲朋好友，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

李宿轻轻叹了气：“你说，我听。”

这件事，这一段黑暗的过去，姚珍珠总要说来。

要不然日日压在心底，终究会吞噬她心里所有的光。

他不想让姚珍珠变得跟他一样，那样的日太难过了，他不想她脸上失去灿烂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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