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平静地吐三个字，“喻澜歌。”

岳昭定定地回望着她，那双睛里依旧是带着笑的，眉弯了弯，固执地重复，“伊伊。”

她想了想，从最初到如今，她到底对他如何，她自己也不再清楚。

或许走到这一步，他们之间只剩他唤她名字的时候，心上这一刀一刀来回割的钝痛罢了。

她开，“里面不好过吧。”

他无所谓地看着她，毫不在意这些，只是有些叹息似的夸赞，“你这衣服，很好看。”

目光停留在她隆起的肚上，岳昭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月份大了，是不是很难受？我听人说，现在这个时期，你睡觉会脚……自己垫着枕，晚上别往床边躺，免得一不小心摔去……”

她握着电话转过，忽然垂，颔绷，看似是很压抑的模样。

岳昭就不再言语了。

他笑容里有些疲惫，瞧着她逆光微微模糊的面容，不自觉伸手，抚上她脸廓。

隔着这样厚重的玻璃，她看见他手心掌纹，还是她能默记来的纹路模样，一笔一划，如刀刻。

“你从前最喜拉着我，看我的掌心，那个时候我不知你在看什么……现在我懂了。”

喻澜歌轻轻呼一气，底血丝密布地对上他的，是痛，更是恨，“是，我在看，这是怎样的一双手，能到那么从容地sha人分尸。”

他透过的围栏窗，看天边火烧的红云，夕摇摇坠，他神有些虔诚，似真的在回想些什么。

“我记得那时候，你怕得很，拿枪的手都在颤……怪不得你后来见我……”

他说不去了。

喻澜歌终于狠狠闭上了睛，声音轻得像是从天边飘来，“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的么。”

他突兀地笑声，好看薄凉的嘴翕张，“我很后悔。”

“不是因为别的而后悔，我错的事，我认。”

“后悔是因为不能亲耳听见我们的孩，叫我一声爸爸。”

她的指尖，在他的话语中，一寸寸变凉。

喻澜歌看着他，黑白分明的中终于砸落一滴泪。

她告诉他，“你葬礼那一天，我会穿着这衣服去参加。”

他就看她，像仔细把她的模样刻画在心里，描摹铭记一样。

然后笑起来，“好，我记住了。”

她抿，再开，“妈，我会一直好好照顾着。”

岳昭神里有一瞬破碎，涌起的泪意被他压。

他，“谢谢你，伊伊。”

他看着她准备站起，像是不再有什么力气一样，握着电话，最后一句话说得艰难而缓慢——

“我走以后……你找个好人，好好过日……忘了我。”

她忽地一瞬望向他，脸上的神僵了片刻。

随后恢复正常。

她沉默地挂断电话，在他的目光中转，扶着肚，再不回，一步一步，走了探望室。

他看着她背影渐yuan，那扇灰的大门在她后缓缓关上，发“轰”的声响，隔绝了最后一丝日光。

他坐在椅上，闭起双，想起那天在病床边，她曾嗔怒着教训他果买贵了的模样，觉得颤抖的冷。

脚步声一声急过一声，又一声慢过一声，终于停来。

面容一直克制的女血尽失，微微弯着腰扶住围墙，发绷的表刹那破碎。

这大概，便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了。

她缓缓直起，理了理被汗浸的发，再次一步步走向院外。

夕还在一落着，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好，得没有尽一样。

就像曾经夜晚，他们牵手走过的街。

街的尽是香的羊串小摊，她总会在家门停，撒耍赖差他去买回来，再提两罐啤酒，两人一起回家喝着酒吃夜宵。

不是不像岁月静好的，她也曾在梦里痛苦呐喊过。

可惜没人听见。

九、

三天后，刑场外，一辆轿车车窗半摇来，等待的时间，一秒，如同一生漫。

她从窗的隙，瞧着yuan稻田上方的天，蔚蓝得不像话。

她记起初见岳昭的那一日，也是这样蓝的天，闷，却澄澈。

他穿着白T恤从酒店大门走来，那张脸明明净漂亮得如同不谙世事的少年，却到底已是双手沾满鲜血的恶。

日暮时分，yuan传来一声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