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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还有大哥和弟弟们都在家陪着祖母，等暑退去后再上京。”张嗣修将汪孚林往父亲的书房带，随即压低了声音说，“祖母和祖父夫妻多年，此次骤经大变，自然不大好，父亲请祖母京来住，但祖母毕竟年纪大了，路途免不了要准备周全，所以之前就已经上奏了，之前陪大哥回乡的魏朝魏公公现在还在江陵没回来，就是为了陪祖母上京。”

话归这么说，一个门房笑地把汪孚林往里请，另外一个就一溜烟跑了去通报。所以，汪孚林须臾就看到张嗣修迎了来。两人乃是老相识了，彼此拱手见过之后，汪孚林就问：“昨日我被事绊住，也没来得及去相迎，就只张二兄一人陪着元辅回来？”

小皇帝难不会认为，六尚书中的四个再加上左都御史，最重要的七卿之中，张居正的人占据了四席，跟着科大批附庸其，再加上其他趋之若鹜的官员，张居正已经在朝中一手遮天了！

“但凡大权在握时间久了，就一定会无限制地自我膨胀，古往今来几乎无人摆脱得了这么一个怪圈么？”

众人皆醉我独醒，举世皆浊我独清。要他学赵应元和王用汲那般，非得和张居正，那他当然是不会的，所以陈炌叫上了他，说是要去郊迎张居正，他当然不会推托不去。可那并不代表着他就没想过，如此声势浩大的排场落在如今年纪越来越大的朱翊钧中，会是个什么样的观。

汪孚林当初就曾经去江陵府拜会过张居正之母，那位赵老夫人待人和蔼，把他拉在边闲话家常，剥好了桔到他手中是叫他吃，这林林总总的一幕幕如今如同走灯似的从面前晃过。他微微一恍惚，便笑着说：“隆庆五年，我去湖广时，曾经到江陵拜见老夫人，那时候老夫人留我用晚饭，你们却因为读书没法过来，

就比如那两室一厅的十六人抬大轿，就比如戚继光派的那一队鸟铳手护卫，就比如堂堂亲王城迎接，张居正与其平礼相待，难太祖旧制见亲王的各规矩全都给忘了？亏张居正声声说是要复洪武旧制！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犯忌的，张居正真的就不知？还有今天，天和两皇太后派太监郊迎，这是可以预见的，就不能早打招呼让心腹别全都去迎？至少别全都去，少排场会死啊！

所以，说得功利一儿，王继光在面前突然一倒，汪孚林在手忙脚救助，而后又派人去向陈炌报信，甚至脆由得衣裳外衫染上不少血迹的时候，心中却反而大大松了一气，不用去和那些官似的去凑作堆。

他一直很不理解，如张居正这样理应颇为睿智的人，怎么也会脱不了调显摆的病！

这是汪孚林在次日晚间来到大纱帽胡同张府时，心里转过的一个念。大约是天已经太晚，而且张居正刚刚抵达京城，尚未回阁办事，往日这条车轿满满当当的胡同，此时显得非常寂静。他到门前投了帖，门房立时满脸堆笑地说：“老爷早吩咐了，如果汪爷来了就立刻请去，您请。”

朱翊钧又不是那位帝王心术运用到炉火纯青，信的时候能够纵着严嵩独霸朝堂，可一旦失去信赖，却翻手就能让严党覆灭的嘉靖皇帝朱厚熜！

是汪孚林知这会儿王继光的想法，一定会撇撇嘴说，老不是滥好人，哪就真的这么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