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继光还是第一次来到这城之中最重要的阁，也是第一次这样近距离地接一位阁老，见汪孚林竟敢直言不讳地当面批吕调此言差矣，想起之前汪孚林还冒天之大不韪弹劾过吕调这位老师，他不禁轻轻了一气，心底竟是暗自盼望吕调能呵斥汪孚林几句。可让他极其失望的是，吕调竟只是呵呵一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突然开问：“你们来的时候，应该看到午门那边执行廷杖的形了吧？”

王继光虽说刚刚还对汪孚林讥刺邹元标，可自忖在吕调面前是绝对不敢这么说的。谁知这位力张居正夺的阁老是真心还是假意？再说了，廷杖总是所有文官都心有戚戚然的羞辱——虽说也是扬名捷径——当着人的面，总应该大义凛然说

果然，当他来到阁直房的时候，就只见来来往往的中书舍人全都面如土，显然被外的动静影响得不轻，而当见到次辅吕调时，他更是只见吕调连声咳嗽，脸上憔悴苍白。

甭吕调这话是真还是假意，汪孚林还是立刻打断：“师相此言差矣，陈总宪年纪大了，力不济，如今十三掌御史值帮办事务，今天是我正好值，并不敢当帮手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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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廷杖为荣固然是一变态的价值观，可问题在于你至少敢去挨，能熬得住这非人的痛楚！

果然，随着一声响亮的打字，便是不时传来的着实打，每一声喝后，必定是环列上百人同时声应和。这声音响彻城，汪孚林简直怀疑，阁和六科廊那些哪怕在屋里的官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再看王继光时，他便发现，刚刚还对邹元标非常不齿的这位年轻试御史已是面苍白。

现如今的廷杖可不比成化年间，你可以里三层外三层裹好棉衣，甚至在包个几层毡布，自从刘瑾开杖先河，这年的廷杖全都只能穿单布囚服，别看那麻布兜仿佛把人从到尾都给罩上了，唯有是在外面的，只得一层薄薄的单衣盖着受刑——却不至于像某些文学作品形容的那样扒了光腚再打，要真是那样没面，就是再正义爆棚，名誉大于前程命的清，也绝对会一撞死在金桥上。

吕调和汪孚林分明并不熟稔，一开却是这么一句理应对熟人说的话。因汪孚林乃是受左都御史陈瓒之请过来的，他便听了听三法司理刑的一些汇报，末了等汪孚林留一应案卷的时候，他就突然开说：“我和陈总宪先后都几次上书，是既老且病，不如致仕让贤，怎奈皇上一直都不肯允准，如今陈总宪至少还有你这样的帮手……”

从四面拖曳着拽倒在地。接去，看是看不到了，但听到有人响亮地喝了一声搁，他就再也不想停留了。

“老了，不中用了。”

“远远瞅了一。”汪孚林惜字如金地谨慎回答。

“有何受？”

汪孚林简直觉得吕调问得荒谬极了。你要是在私宅问我这话，我还能给建设回答，可你在阁这人来人往的地方问我这问题，而且张四维的直房显然没隔几步路，我还能说什么？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淡淡地说：“邹元标上书之前，应该就早料到这样场的，否则何必用那样的字辱阁首辅，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也许是求仁得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