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这位货真价实的堂上官，汪孚林就算成天教训别人男儿膝有黄金，在这该跪的时候他也不会非得惜膝盖，当就郑重其事地行礼拜见：“见过陈总宪大人。”

汪昆已经说过陈瓒这人不好对付，如今这位杜都事又调了一回，汪孚林自忖心里已经好了充分准备，这才到门报名。跨过门槛去之后，他就看到了正中央坐着的那位老爷。之所以说老爷，是因为这位老爷的年纪实在是太大了，就第一的印象，那也至少有七十多了，坐在椅上腰杆却得笔直，瘦削的脸上尽皱纹密布，却掩盖不了那犀利得犹如刀一般的神。

汪孚林在心里这么嘀咕了一句，脸上却依旧恭恭敬敬，毫不勉地行礼谢过。可正当他要告退离去的时候，却只听陈瓒又开了。

毕竟父母是为了嗣传续，妻是为了孝，只有他这个事主该担责。

也许是对他低听训的态度还算满意，陈瓒疾风骤雨一般痛批过后，脸就明显缓和了来，却又徐徐说：“至于你在广东的诸般法，有的太过躁激，有的太过想当然，不可取，但却还算尽心竭力，尤其是俘获招抚海盗几乎数以千计，更有林乾林阿凤这等官府始终没拿到的盗，功劳却也不可抹杀，若说功过相抵，却也太过牵，不够公正。你且先回去，此次回考评上我会亲自给你写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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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一声冷哼：“起来吧，在广东威名赫赫的小汪巡回来了，我却受不起你这礼数。”

陈瓒这才放了汪孚林离去，可等到人一走，他突然拍了拍额，醒悟到自己忘了最重要的另外一。

这老爷还公正的嘛！

巡御史位卑权重，极端况甚至不用太在乎地方督抚，所以若真正照旧制，回京之后不需经过本院就能

尽汪昆也曾经挂过右副都御史这职衔，但却一天都没有真正在都察院呆过，所以对这些旧制也不是十分清楚，汪孚林当然也还是才第一次了解这所谓的差遣还有如此大的分别，顿时为之汗颜。可他又不能说我一直都不想当御史，去年上任那是派的，所以不清楚都察院这些规定。再说，老爷这提也算是金玉良言，他便再次躬谢：“是，谨记总宪大人教诲。”

这摆明了就是找茬的反讽，汪孚林哪里会听不来。可他却是装成只听见前面半截，立刻就很利索地站起，随即也不吭声，观鼻鼻观心地等着陈瓒说话。反正要挑他在广东有什么错，无非就是担任巡御史却带着家眷而已，果然，接来陈瓒痛批了他这行径，但言语全都是冲着他一个，却不曾只言片语涉及到他的父母妻，倒也与传言中这位老爷的风格吻合。

“历来都察院御史都要先试职，方才实授，巡更是绝不轻授，你之前可以说是破例了。要知，十三监察御史外放巡是很难得的，但凡南北两京畿、南北直隶提学御史、巡顺天、真定、应天、苏松、淮扬以及其他十三的巡，再加上巡视京营，这是大差，若是死抠从前旧例，三年御史考满之后，才能外派这样的大差巡。相形之，辽东、宣大、甘肃以及屯田巡盐等等，都只能算是中差，巡视五城、皇城、十库、卢沟桥等等，那就只是小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