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明知那位张院很可能是明修栈，暗度陈仓，可我就是忍不住，就是想赌一赌……可没想到，原本只是想拿着李如松的人赌，却把自己的人都给陷去了。他们一个个都那么血，那么不怕死，让我这个只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坐享其成的人何以堪？一整个晚上我都在想，要是我不是个文士，而是个武士，会不会想都不想也把脑袋剃半个秃瓢，然后领去冒这样一趟风险？”

这天晚上，汪孚林一夜没有合，每每闭上睛，他仿佛就能看到那些熟悉的影，又仿佛能看到刀光剑影。在他边的小北同样心中沉甸甸的，少不得揽住汪孚林的胳膊，两人便这样相互依偎，彼此无言，一直睁着睛到了天亮。直到外间传来了公打鸣的声音，汪孚林方才突然笑了一声。

说到这里，汪孚林终于坐了起来，见边的小北也跟着起来，依旧拽着他的胳膊不放，他就苦笑：“而且，我要去的话，你肯定要跟着，我总不能让你也去剃个秃瓢吧？更何况，我不在，觉昌安那封信到底送不送去？一旦送去，李如

“汪孚林……”小北犹豫了一，最终还是开说，“沈先生还不是没去，你别想这么多。”

这些东西可以换耕，换御寒的，填肚的粮……如果刚刚那些封官给地的许诺是真的，他们至少不会再过之前那样浑浑噩噩的日！

尽朝廷一直都有相当严格的女真降人安置令，但边将少许容留个三五人，上峰也不会太较真，至于李晔和赵德铭是否真的只留了这么一人作为佃，那就不得而知了。这些人之中，大多数都是来自建州女真各的阿哈，又或者是族斗争中的失败逃亡者，尽托庇于抚顺关能够活命，但日以继夜的劳作换不来安心舒坦的好日，更何况，时时刻刻有屠刀在上，也并不是什么好滋味。

“我看得来，士弘说要去的时候，沈兄险些就说他也要去。可是，沈家虽说比咱们汪家人多，但也不能这样叔侄两个一块去冒风险，更何况他还是个举人，赵德铭李晔敢放他去才怪。而且，说句实在的，要是士弘那小不会说女真方言，我们谁也不会放他去，只可惜我和沈兄就会说几个词，比那个不声不响就学会对话的小差多了。所以说，我这人也就是嘴上的英雄，士弘那才是将来真正能在战场上斩将夺旗，保家卫国的英雄。”

因此这次被拉来的，都是筛选过的，要么是辽东民，要么是带有汉人血统。不少人最初都以为是要被斩首拿去换战功，心里全都憋屈极了，等到得知此行竟是迂回重临古勒寨，这才大惊失。好些人自然是绝不愿意回去的，可是，当变成了大辫女真人的沈有容来，许诺厚赏以及田地时，十个人的表便渐渐有些变化，等到真正白一锭锭银直接倾倒在面前时，他们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扑上前去便抓了在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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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当中，有沈有容、舒尔哈齐、王思明、李二龙、赵三麻、钟南风以及沈家的两个世仆家丁，沈大和沈虎，外加一只懵懵懂懂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小虎崽。除此之外，便是李晔和赵德铭两人派来的女真佃，总共十人，一个个都拖着招牌的大辫，脸上却不再是起初的麻木不仁，而是带着几分跃跃试的激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