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死命令，刘允作为戚继光这几年来的亲随并不是第一次得到，可从前总是因为军国要务，今天却显然不是这况。可他不敢多问，连忙领命退。等到他一走，一直尽力克制的戚良便快步上前，直接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大帅，我回来了。”

当初让戚良带着那些老卒去歙县安居投奔汪昆，这也就是汪昆知他家中境况，换成别的文官，非得笑话死他不可！所以，当戚良七月时托人辗转捎信过来，是要亲自来见，他一直心里七上八，哪怕隆庆六年汪昆奉旨巡阅到蓟镇的时候私底告诉过他，那些钱稳稳当当生息，其侄儿常常会亲自指照，他却仍是放不。毕竟，他不指望异日他有个万一，家中分产的时候，妻会分给另外两个不是养在膝的庶多少，只能自己想办法留私房给他们。

戚良并不是话痨，甚至汪孚林从前一直觉得，这个老卒常常只笑不语，说来的话有一句是一句，从不说废话，可今天他却听到年纪很不小的戚良一气说了很多，其中不少都纯粹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的唠叨。而最初背对着他们的戚继光早已转，面上带着难以言喻的专注。因为此时此刻对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自己上，他有足够的时间来观察这位名声在外的蓟镇总兵。

对于戚良来说，随了戚继光的姓氏，也就意味着，他新的人生之后的一切，都是戚继光给的，这也让他从本意义上就把自己定位成了主帅的家臣。此时此刻，他的动作本没有经过任何思考，而他的话也是自然而然就吐了来。

在那个血雨腥风的战场上，他就算输了也会很快卷土重来，创更大的功绩，但在某个战场上，他却是一败涂地，早已忘了胜利是什么滋味。

戚继光材英伟，五官俊逸，当年肯定是个难得的男，如今也是个很有气质的帅大叔，和张居正站在一起，

尽知戚良当年是戚继光边最得力的心腹之一，但人既然已经和那些伤残老卒一起退军中回去养老，已经多年没有回过蓟镇，那个通禀的亲随怎么都没想到，戚继光竟然要直接在书房中见人。他迟疑片刻之后，想到同行的还有兵侍郎汪昆的晚辈，兴许是因为戚继光冲着和汪昆的，这才对其侄格外看，他自以为理顺了其中关联，立刻答应一声匆匆离去。

而戚继光虚掩了门重新回到座位上，却是又泼了残茶在手，直接往脸上洒了少许，只觉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复又清醒了不少，他才随手拿绢帕了脸，继而负手站在了那幅雕刻着蓟辽地图的木质屏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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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继光压翻腾的心，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把人带来。”

当门传来轻响，随即便是先后几个脚步声传来的时候，戚继光便也不回地说：“刘允，你去院门外守着，便是天塌来，也不许任何人门。”

“我在徽州无时不刻都想着回来，可想到大帅边有兵将，我这个瞎了一只睛的能够远远地给大帅看住一份家当，就心满意足了，所以一直都忍着没挪窝。可是，上次得到南明先生……就是汪侍郎捎的信，知大帅一切都好，我就再也忍不住了。毕竟蓟镇不是东南，老兵油多，弟兄们也都很挂念大帅，这次要不是被我一个个死死摁着，怕是都忍不住要跟到蓟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