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到最后，他就嚷嚷了起来：“夫，你这诗可真够捧颂圣，尤其是最后一句！”

心里这么想，他不知不觉就了笔去：“诗曰：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咽。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玉阶寂寞坠秋，月照当时歌舞。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而在贡院之外，众多考生则正在猜测着今科会元落谁家。只不过，这事从来都只是人们嘴上说说，很少有哪一年能够被人猜中，只有那些在各省赫赫有名的才会被人拿来津津乐一番。除此之外，人尽皆知当今首辅张居正的张敬修也参加了这次会试，而张敬修今年不过二十一岁，不少人都在猜测他是否会一举中的。

发榜那一天，汪孚林就没有之前那次带着小北去凑闹的兴致了。就在两天前，他刚刚把帅嘉谟送走，如今家里彻底太平了来，闲着没事写杂七杂八的东西，却也逍遥。难得今天程乃轩也没有离开许家到他这来，显然是生怕发榜结果送到许家，自己会失之臂，汪孚林就更乐得耳清闲。这会儿，他面前坐着大瞪小的金宝秋枫和叶小胖，尤以最后一位最没耐心，在那一个劲东张西望，抓耳挠腮，最后突然迸了一句话来。

与不中问题达成了一致。同考官的荐卷一份又一份到了正副主考面前，其中暗却只有当事人自己方才明白。在一般人看来，阅卷过程锣密鼓却又平稳有序地行。

“怎么这么慢啊！”

可汪昆这么正经的人，真会是那个写金瓶梅的兰陵笑笑生？话说回来，他记得当年看过万历野获编，作者沈德符还曾经信誓旦旦地说，金瓶梅的作者乃是嘉靖间大名士，如果照那么说法，王世贞也好，汪昆也好，确实都有不小的可能。当然，他又不是熟读金瓶梅到过目不忘的地步，估计要复刻一本还是悬的，倒是开篇那诗词还记得一些……

“太浅白，而且对仗也不那么平整，韵脚和意境更是不咋的，夫是你的？”

汪孚林扭看见是叶小胖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边，他不禁挑眉问：“哦，你怎么看这诗不好？”

“看这时辰，榜单估计才刚拿来，要贴好，然后报还得满城奔波报喜，真要是有那希望，至少也得是两刻钟之后。”汪孚林一面漫不经心地说着这话，一面提着笔在那琢磨，自己要不要写本金瓶梅来消遣。只不过，他从前听说过一说法，那就是金瓶梅的真正作者很可能便是汪昆，甚至还信誓旦旦地举西门庆所住的某城地理和徽州府有多相像等诸多理由。如果真是那样，他要把书写来，就是直接拆了伯父大人的台，这好像有不太地。

可几行字才刚写好，汪孚林就听到边传来了一个声音：“夫，这诗不怎么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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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小胖问到最后一句，才有些小心翼翼，汪孚林不禁笑了起来，随手就写了红楼梦里林黛玉那首杏帘在望。叶小胖如今也是跟着柯先生和方先生学过多年的人了，看到开那“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不过微微撇了撇嘴，等看到“菱荇鹅儿，桑榆燕梁”，这才微微动容。等到汪孚林一气将最后四句一并写上，他竟是忍不住念声来：“一畦韭绿，十里稻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