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巡地方，除却书吏之外，往往还会调一两个国监的监生随行，算是给后者提供一个历练的机会，日后也可以凭借这样的履历来仕，但多半当个杂佐官就到了。谢廷杰带来的就是这样一个年方四十的老监生，闻言立刻应喏而，不多时便复又来行礼：“大宗师，外间一男自称是汪孚林族侄汪秋，其弟为汪孚林买为，请求大宗师为他主。他还说，那张卖契是假的，乃是汪孚林买通歙县房一个典吏，盖的是用一块豆腐刻的假印！”

听人话，上来就喊打喊杀喊革功名的提学大宗师，如今听到上首这位脆利落地撂这么一句话，他登时心中一宽。尽他早就为了今天的形暗中演练过很多遍了，这时候还是稍稍整理了一绪和话语，这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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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先后两次回答，汪孚林知这些反驳虽说有力，却绝对称不上严密到无可辩驳。换言之，那就是空说白话，仅此而已。反正他真正的重心在于最后一条买侄为，这会儿调整了一呼，决定拿杀手锏，毕其功于一役。

“其一，学生乃是家中独，二老素来督促极其严格，自启蒙以来，日日读书不辍，虽三九三伏，读书不得少歇。父亲常年奔波在外，每逢有家书送回来，必然是以劝学为主。”

一气说到这里，见座上大宗师不置可否，四周的生员之中却传来了一阵嗡嗡嗡的议论声，而后又归于寂静，汪孚林才继续说：“其二，学生从前除却这三场考试，就没有过松明山村，县试之前又和老父母素昧平生，何来作弊之说？众所周知，县试、乡试、试，名次如何本就未必一定，既是平日积累，也有临场运气。若是县试名次，试虽取中却在末位，这就是作弊，那过往数百年，有多少先贤亦会遭此污蔑？有多少考官要蒙不白之冤？”

堂上督学御史谢廷杰立刻坐直了。直到明朝中叶，天各省方才全都设立了专门的学官，其余省份都是以察司副使为提学，南北直隶则因为不设察使司，于是以巡御史来提督学校，每年的乡试主考官也往往要报请朝廷另外派人，督学御史从旁辅佐。所以，他这个提学大宗师刚上任不久，也打算抓时间，争取三年之中各府县每年录取一批生员，把成绩来，谁知刚走就闹了这样的舆论！

生员之中，大多数人和汪孚林都不甚熟悉，只觉得这位附生在外看了一场杀威之后还能若悬河，心理素质和临场发挥都颇为可观。只有人群中的程乃轩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暗想这是从前与人觥筹错间，显得很不擅际的那位贤弟吗？

刹那之间，明堂上一片哗然。这幕实在是太劲爆了

这是笔记里看来的，此时汪孚林自然说得理直气壮：“此前试在即，家父捎来的家书上，严令学生在家安心备考，不许离开半步，否则即为忤逆不孝。家母前往汉一为侍疾，二也是因为她通算学，能够帮助家父。我歙县好学之风人心，虽乡野也有社学，不孝者乡里千夫所指，试问学生如若不孝，本村辈乡亲何以一路相送至城中？”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只听明堂外突然传来了一声嚷嚷：“大宗师为小民主！那汪孚林不是买侄为，而是侄为！”

他恼火地一拍扶手，对左右喝：“去给本宪查看，究竟谁在外咆哮呼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