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随当真是天生的衣架。

别借来的旧麻衣都能穿一副量定的时尚样，不知晓的还以为是上界今儿行起复古风来了。

再者为冠冕，零随总是习惯将发束起，端端正正盘在上，于是雩岑今日才知晓，其实比起正儿八经的发冠，随便绑个尾的男人却意外有了某江湖侠客的风，就像是话本落魄江湖载酒行，一剑一酒，却足以孑然游历于红尘的纷扰与漂泊。

啧。

窗影飘柔，轻巧的微风将遮掩的薄帘掀起，隐约间，一飘忽的人影若隐若现，像是凝为实质的目光直而来，雩岑发呆间脊背一凉，然猛然转过，却只有一片斜角转过的树影轻轻映在布帘之上的形状。

看错了？

雩岑挠了挠，沉耳听了半晌却没有任何异动。

如若是人族，就算是有些修为的修，也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跑远罢。

当真是怔了。

懒懒伸了个腰，小姑娘钻满是檀木味的被褥，意悠闲地睡上一个回笼觉，窗外的树影也在突而来的山风间枝叶簌簌，沙沙作响间，却忽略了某个从叶间一闪而过的飞影。

山脚的从木边，背着小药篓的男人像是发现什么般略略弓，却在起间猛然将捡拾的石向远的某个方向凌厉掷，眉微蹙，便见一影从密林的某枝杈上，笑眯眯地正抛飞着掌中的石。

你还是这样锐。

沙哑的声音若石磨压空转般刺耳，苍老的面庞布满褶皱，须发尽白，颇有些仙风骨的气度，然浑浊的瞳孔却带着与自气质完全不符的浪与邪气，笑容颇有些骨悚然。

不必如此看着我。

人影嘎嘎笑了两声，一个有行的老想替天行，虽说没之前那个小柴夫的灵活，但这灵力还是可以略补一二的。

不过我倒好奇，是那个老天赋异禀，还是我这暴得太过明显，随便逛逛都能惹到这大麻烦。

老眯着眸懒懒哈了一气，嗨呀，足足了我一盏茶的时间，真耽误事。

像是自顾自导演的一独角戏，零随冷看着，半晌未发一言。

上次你说时机不好这回可行了？

满是褶皱的脸庞因大大的笑容变得更为诡异，那小柳树差不多也上钩了，是时候了。

时机不对。

半晌之后，琥珀的眸微敛，薄微动，方才吐四个字来。

不对？哈人影笑得更大声，你究竟是在给我找借，还是给你自己找借？

抑或是一阵残影掠过，眨功夫，那影已然贴掠到了男人前，浑浊的瞳孔探究似的描摹着男人脸上可能现的任何细微表，哑笑着轻轻贴近零随耳边，低声：你上她了？

舍不得？

零随。那人扑哧笑声，你我相伴十万年，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你。

你没有。

你这戏演的，倒是木三分连你自己都差信了哈哈哈哈哈

抿着薄，琥珀眸的淡漠像是一瞬恢复了那等目空一切的九五之尊的模样。

只是，男人依旧没有说话。

哈你忘了曾经？

孤没有。渐渐攥的拳将钝顿的指甲刺掌心，却未曾觉到疼痛。

也或许，这是雩岑前些时日挑着灯一一极为认真修剪的结果。

那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