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我……”知他是想说房的事，打断他：“不用了。”

“回我把房契拿给你，”秦敬却望着他，顾自把话说完，“过要办什么手续，你再叫我。”

“好。”其实沈凉生也晓得秦敬是不会收的，当不再废话，脆地答了一声，多少有像是个谈生意的态度，条件讲定了，便该要送客了。

秦敬也不再废话，没有声别，只又，转朝门走去。

客厅大门敞开着，外一片白芒。秦敬步步走向那一片白茫的光，突地想到那天晚上沈凉生说人不用他还，也不用他再惦记，如今才终于回过味来──沈凉生怕是早料到这天了，那样一句话，原来也是提前告个别，应是也存了个两不相欠的意思。

──两不相欠，也再不相。

沈凉生立在他后，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更不见什么难过不舍的神。要说的话，只是张严肃到了平板的脸。

他确实早料到会有这天──自己在生意上同日本人合作，秦敬准定不能接受。但若说全无转圜余地，却也不尽然。嘴一碰就是话，端看人怎么说了。秦敬又不大懂生意上的事，想要糊他自己本意不想与日本人有瓜葛，实在是被迫如此也不是没法。糊完了，把姿态放低一些，好好哄他段日，总能把人哄回来。

沈凉生并非没有自知之明──自私、薄、见利忘义，哪一条都没冤枉他，说实话他也不在乎。他承认自己喜秦敬，可也一边喜着一边算计着，连先前人给他娘家都是为着之后铺路。

只是那一天，在陪他站着的那四个小时里，沈凉生却发现自己彻底改了主意。

那天他陪他站在昏暗的地窖里，听着外远远传来的轰鸣，偶尔觑一秦敬面上的神，蓦地想到许久前一个游湖赏的日，想到他对他说了什么，因着全没上心所以忘了，唯记得他彼时的神──

彼时的恬静与，与现像被漫的轰鸣凌迟一般的痛。

那样的与痛都是沈凉生没法同受的，但是于那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这一次他绝不能再哄他骗他──但凡他对他有过一毫厘的真心，就不能在这件事儿上糊他，必须给他一最起码的尊重。

这一尊重也不难给，无非是四个字：

好聚，好散。

十九

转日是周一，沈凉生白天如常去了公司，晚上赴了小早川的约，到家已是十多，门便听人中午秦先生来过了，说是给您送东西。沈凉生早猜到秦敬会趁他不在家时过来，并没多问什麽，随便了。

秦敬送来的东西人不敢放，就搁在客厅茶几上。沈凉生走过去看了，除了那叠房契，还有个镜盒，多少让他愣了──他自己都快忘了，秦敬的那副镜是他送的了。

还了就还了吧，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再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也没必要。沈凉生无所谓地把镜盒同房契一块儿锁书房不常用的屉里，至於什麽过手续，则压没想去办──人心都是的，面上再怎麽看不来，心里总归得难受一阵儿。沈凉生并不後悔，但是秦敬这个人，以及与这个人有关的一切他都不愿再提，只想不见为净。

人不知底，以为是东家跟秦先生吵架了，看这意思恐怕还不是小吵，於是一连几天人人夹著尾事，生怕到沈凉生的逆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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