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心动。

他想，这个人真是笑。并非是多么好的相貌，可是笑起来偏就怎么看怎么顺。安安静静垂着的样也那么乖巧。

穿着自己的衣服，着自己给他挑的镜，是自己的人。

不沈凉生自己承不承认他是在恋，事实就是这一秒他也像所有恋中的傻一样，难得起了幼稚的心思，突然不大想就这么回家吃饭，而是想换个场合──公众的，还有别人的场合──好像小孩儿得了什么好东西，总忍不住炫耀给别人看。

“秦敬，晚上去外吃吧？”

“嗯？行啊，你想吃什么？”

“去吉士林？”

“准了。”

“吃得惯么？”

“我无所谓……”秦敬有犯傻地盯着沈凉生嘴边那个突如其来的浅笑──认识三个多月了，这也不过是他第四次见他笑──因为珍贵，所以每一个笑都记着。

“吃不吃得惯都无所谓，”秦敬回过神，又找补了句，“反正就算吃不惯，看也看饱了。”

“嗯？”

“秀可餐啊。”

“…………” 沈凉生懒得再搭理他，边在路调转车边心了句，自打认识了这个人，这日简直过得跟说相声似的。有意无意间一搭一唱的，虽然贫气了，倒也有意思。

吉士林是津门西餐厅中的老字号，开在小白楼那，距义庆里驾车也就十来分锺的工夫。餐厅本是个德国人开的，但自打布尔什维克革命之后，在小白楼这片地界儿聚居的俄国人越来越多，于是连吉士林的西菜都渐渐添了些俄国风味。

餐厅既开在了中国，菜得也便不那么西化了。不过天津人打小儿喝的是海河，煮开了喝也带咸苦，久而久之，吃东西多半都重，本地化了的西菜对秦敬而言也还是有些嫌淡。

这小事秦敬并未讲，在这样烛光摇曳的气氛中，对桌坐着自己喜的人，给他盘白煮白菜他也照样吃得去。可沈凉生不知怎地就是看来了，直接唤了个白俄侍应，叫他拿盐过来。

沈凉生同侍应讲的是英文，秦敬听得明白，却也没说什么，只抬看了看他，又笑了笑。

──这一刻他突地有些能够确信了，对方也是喜着自己的。

“文森，虽然你从来不说喜我，我却觉着你是喜我的。”

其实这样的念不止秦敬一个人有过。当年沈凉生在英国念书的时候，与那位桌球打得好的夫人一直来往了将近三年。以他骨里的那份凉薄，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喜上了，单凭一金钱上的好绝不会跟她维系这么久。

在他们租来偷的小公寓里，事过后，她趴在他，听着他的心问他：“文森，我喜你，你喜不喜我？”

“你觉得呢？”

“虽然你从来不说喜我……”她知他这个人碰到不想直言的问题时通常会用个反问句，却仍是自信地笑，“我却觉着你是喜我的。”

后来沈凉生毕了业，决定要回国的前夕，她又问过他一次：“文森，我愿意为你离丄婚，你愿不愿意为我留来？”

“你觉得呢？”依然是这一句反问，她却再无法自信地答“你会”了。

再后来她给他写了十几封信，没有一封得到过回复。在最后一封信中，她写：“事到如今，我仍然觉得你是喜过我的。但我想你终究是更喜你自己吧。沈，永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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