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若将山法门告知予你，刑教中人定不会放过我，”秦敬再去搀他，却见那人是一门心思要跪到底，只得收手，“既然我算不上是个好人，又怎肯搭上家命助你？”

秦敬归程路上已经听闻此事，却是知此中缘由，心中叹一声“冤孽”，修书一封传予师父，回信却只得四字：勿多想。等。

“脑好使？”沈凉生执剑踏前一步，面上不见怒，周冷酷杀意却毫无遮拦，一时药庐之宛若数九寒冬，“我看未必。”

秦敬也不欺瞒，几句讲明原委，续低声：“少门主，我既救过那教护法，你觉得我可能算是个好人？”

“…………”

与当日陷在迷阵中不来的青年不同，区区谷迷阵本不了沈护法的，上一刻秦敬方发觉阵法运转，一刻便觉杀气如山崩海啸，摧枯拉朽般将自己布的迷阵扯了一豁，一袭白影如勾魂无常，转瞬已至面前。

“并非不信……”无声对视片刻，青年涩然开，“只是我等不了了……一天都等不了了。”

“血海仇，我定要讨个公！”青年终于开，中并无泪意，却字字如断剑哀鸣，杜鹃啼血，“纵死无憾。”

秦敬静静望着对方底一片死寂，重站起，低声：“少门主稍待，我将山途径与开阵法门一并写给你。不过这只是先前布防，如有变数，且看天意。”

“当不起！”秦敬赶忙将人拉了起来，浅谈两句，果然猜得无错，来人正是留得一命的倚剑门少门主。

奇就奇在倚剑门虽算雄霸一方，却也远不能与少林武当之类的名门大派相提并论，更没听说过与刑教结什么仇怨，灭门之祸实在来得毫无理。

这日秦敬正在临窗习字，突觉有人闯阵，撂笔谷查看，只见迷阵中一位执剑青年左冲右突，浑缟素，双目赤红。

“秦大夫，久见了。”

“…………”青年瞪着布满血丝的双，与他对峙半晌，却是后退一步，竟又跪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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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敬言刑教中人不会放过他，的确不是打谎，而且找上门的，正是沈凉生本人。

只是一等再等，等来的不是别的，却正是苦主。

数毙命，门主更似死前受过酷刑拷问，尸惨不忍睹。如此狠绝手段，除却刑教不他想。

来者也无心客，直接来意，却也是听说了有人上过浮屠山，辗转打听到秦敬所在，特来求一个山之法。

服孝青年见到秦敬，二话未说，屈膝便跪。

“我……”秦敬心一痛，走前一步，单膝地，平视他，“你若信我……”顿了顿，明知此事万万不能宣之于，却终忍不住说了来，“你……你能不能再等一等……你若信我，三月之，定会给你个公。”

“即便我肯助你，你自己想必也清楚，你这一趟……无非是送死罢了。”

“不才除了脑好使，也没其他了。”

秦敬低叹气，解去阵法，已将来人份猜到八分——江湖传言倚剑门灭门当日，门主的小儿恰在崆峒客，侥幸逃过一劫，只怕便是此人了。

“沈某倒不知秦大夫有过目不忘之能。”

言罢秦敬转谷，并不见后人仍跪不起，叩首为谢，只在心中默默忖，有人求生而不得，有人明明能活却唯求一死，或许当真有时与其活着日夜受煎熬，不如脆死了痛快。

“这……其实也不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