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慢慢转过，面对着江予安。

黑暗里，他看不清江予安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廓。他伸手，轻轻碰了碰江予安的脸颊，从眉骨到鼻梁，到嘴，到。指尖在他胡茬上蹭了蹭，有扎手，和往常一样。

然后许往前凑了凑，把脸埋江予安的肩窝里，了一气。江予安上有淡淡的沐浴味，混着光晒过的味，很净，很。

压抑许久的泪，终于决了堤。

他死死咬着嘴，不让自己发声音，泪却一颗一颗砸在江予安的睡衣上，洇一片痕。江予安被的意惊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受到怀里的人在发抖，受到一片温。他愣了一，随即清醒过来，手在许后背上轻轻拍着：“怎么了，宝贝？噩梦了吗？”

许不说话，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泪越涌越凶。

江予安心慌了，伸手要去开床灯：“小，你别吓我，是不是哪儿不舒服？我开灯看看——”

“别开。”许住他的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带着重的鼻音。

“小……”

“老公，”许忽然抬起，脸埋在黑暗里，只有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们分手吧。”

江予安僵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刚刚还好好睡着的人，怎么突然说这话？

“……什么？”江予安的声音有些发飘，“宝贝，你……你说什么？”

“我们分手吧。”

这一次，江予安听清楚了。

他猛地坐起来，伸手“啪”地一声打开了床灯。白炽灯亮了，刺的白光瞬间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江予安上镜，转过，看向许。

许蜷缩在床角，脸埋在膝盖里，只一双通红的睛。他的脸苍白得像纸，嘴被咬破了，渗一丝血痕，在惨白的脸上红得刺。

江予安的心脏猛地一缩。

“小，”他伸手去碰许的脸，手指在发抖，“你在说什么？分手？为什么？”

许偏过，躲开了他的手。

“小，你别吓我好不好，”江予安的声音开始发颤，眶也红了，伸手想去抓许的手，“宝贝，是不是我哪里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你别这样……”

许不说话，只是摇，泪一串一串地往掉。

“别吓我好吗，小，”江予安往前凑了凑，想去抱他，又不敢，手悬在半空，“我不知自己错了什么，但一定是我不对。你说，你说来，我改，我什么都愿意改……”

“小，我……”

许看着江予安。

看着他急得额冒汗，看着他语无次，看着他眶通红却忍着不让泪掉来的样。这个曾经意气风发、什么都压在肚里的男人，此刻碎得不成样，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慌得不知该怎么办。

许的心疼得像被人用钝刀一一地割。

他一气，用尽全所有的力气，把那句话说了来：

“素素，”许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敲木里，“她怀了你的孩。”

江予安愣住了。

他整个人像被定住了，睛还看着许，瞳孔却猛地缩了一。

他知那一晚。他这半年多来，每晚闭都会想起那一晚。他知自己和程素素之间发生过什么，知那是许最不该被伤害的事。但他不知孩。他从来没想过会有孩。

这个新的事实，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早就裂开的上，把他最后一残存的支撑也砸得粉碎。

他张了张嘴，咙里像是被人了一把烧红的炭，发不一丝声音。他往后靠了一，后背撞在床，镜到鼻梁中段，他没去扶。

“我……”他终于挤声音，像是从很的地方挖来的，“我不知……”

许看着他，泪无声地往，一颗一颗砸在被上。

江予安看着许的睛。那双曾经亮晶晶的、弯成月牙的、看着他说“老公，你真好”的睛，此刻只剩一片不见底的灰。

他知，这一次，他连说“我改”的资格都没有了。

再我一次

江予安张着嘴，那个“什么”的尾音还悬在空气里，像一断了一半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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