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曾经那般的人，一夕之间黯淡去，并且让所有人都真的相信他如同仲永，天资平平不堪大用，还着那样一张脸，在宗门里当真了个无人在意的小人。

“可奇怪的是, 我们这些被欺负的人，日反而都好过起来了。”

朝不觉得。

那时候有一伙人成天在宗门里横行，为首的几个都是老宗主的亲传弟，修为，天赋好，便是走路时翻飞的衣带恰好蹭过旁人，都能当众就把那无辜之人在地上拳脚相加。

说好过也不尽然。

朝看着觉得可乐，学着他低凑近，也压低声音：“是他呀是他呀。”

人的命有的时候像一绷的琴弦，就断在某个力上, 避开那一遭, 便让人觉得, 剩的那些苦，仿佛只要自己咬一咬牙，就可以熬来。

那看重不是大声宣扬，可了睛的都瞧得来。

那帮助细微而不动声, 明明救了无数人的命，宗门上却无人察觉，除了那些角落里如同草芥的蝼蚁庆祝自己又苟延残了一天，就只有每月统计尸数目的账册记一笔。

他又看一观山霭，撇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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饿照挨, 打照挨，日日还是活在炼狱里似的。

只是突然之间，那些真正的生不如死不可动摇的绝境，都以某如同上苍突然眷顾的形式巧妙化解了。

他笑容变淡：“我当时只想, 完了，又添了个厉害人，日不知要多难过。”

最苛刻的老遇见他，神都会柔和三分，每月发来的丹药、衣料，最好的那一份，总是先送到他房里。

细想起来，这手段，比起一直万众瞩目的天才，更让人脊背生寒。

朝在被欺负的人里也算是普通，与他相同的人数不胜数，他当时甚至不能说侥幸还活着，只能说，勉还没死。

媚上者必欺，亲传弟也要被师傅打骂，被役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便压迫在普通弟上，普通弟受够了气，便发在他们这些底层上。

上层默许他们的行径，旁的人不敢多说一句，宗主更是隐隐鼓励。

观山霭听到这儿, 忽然有激动，他睛亮亮地凑近朝，像说什么大秘密似的, 压低了声音：“是他吗是他吗？”

被欺负的人很多，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活来是侥幸。

合宗小弟最是懂得察言观，他走在路上，旁的弟会不自觉地让开半条，不敢同他并肩。

观山霭见到的沈栖迟从来都是一个人，他想象那个，被恶鬼似的人群簇拥的，被惶恐又妒恨的神环绕的，年幼的沈栖迟，突然觉得恐惧。

他短暂的一生中，从未被幸运二字眷顾过。

两个人凑闷闷地笑了一会儿, 那些压抑暗的过去仿佛突然远去，只剩前光明媚的院。

朝笑了，“谁敢啊，他当时虽然没拜师，但是众人认定了他必然是宗主的弟。”

朝的笑意淡去，轻声：“后来或许是吧。但最开始，不是那样的。”

那时候被欺负的人实在很多，日日被折磨死的，被得自尽的，不知有多少，尸就横在一边，还没不如路边一条野狗死了引人注意。

“他们欺负他了吗？”观山霭担忧。

“后来有一天，我瞧见他同那伙人在一起。”他抬望向远，目光涣散，像是隔着这许多年的光，又看见了当年那一幕。

他们这些最底层的弟，便是那沙包和玩意，供人折磨取乐，打死了，心里的压抑就发了，畜生便能再披上一层人过活几日。

沈栖迟离得那么远，他们说话声音又小，院里声音杂，照理说，他不该听见他们议论他才对。

“合宗里霸凌成风。”朝继续讲。

更兼之合宗事缺德，众人日日丧良心损德的事，心中不是不惶恐的，总怕是哪日天有回，报应到自己上。

朝突然觉到一阵气。

几重压抑，时间久了，人便疯了。

凭他一个透明人，连沈栖迟究竟为什么受看重都不知，更别说红了。

朝真是奇了。

“是他”的视线正透过敞开的窗，凉凉地扫过来。

“他刚被宗主捡回来那会儿，全宗上无人不侧目。”

朝那时是宗门里真正底层，凡事排在最末等，别说最好的丹药衣料，便是连饱饭都要被人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