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的、丑的，兴许那都不算女人了，谁在乎她们的恨。林清韵早就认了，也当自己死了。

她说完这段话，拿起沈修的牌位便往地上狠砸。直到坏了才罢休，烂了才解恨。原来她还有力气，至少能砸烂个牌位。

世间太多辛酸事，老了的女人就像是死了，年老的孀妇在世人中，仿佛就当同夫君一样死了似的。

我同医馆里那些民妇谈起你时，她们都羡慕我有好福气，说我养尊优。因为她们的夫君更糟更坏，我嫁给你是来享福的……&rdo;

&ldo;沈修，你赚够了好名声了。你死后多年，我但凡对旁人提起你，所有人都要对我说你是好夫君、好父亲。

&ldo;沈修，我不欠你的。与你夫妻这二十年来，我为你生儿育女，持家事，我陪你走到了最后一刻，我不算欠你的了吧。你休要来缠我，我林清韵什么都不欠你的。&rdo;

&ldo;但是我方才喊成那样，也没有一个人上前来问。

至少她不用再恨织，遮遮掩掩地装自己贤良。

她越说越激动，越喊越大声，喊到让自己都诧异起来。一向端庄优雅的她居然也能喊得这般不顾脸面。可心里的浊气只有嘶吼才能释放，才能像活着。

再如何孱弱，再如何窝，至少也是有事可的，有事可去恨的。哪怕，哪怕她只是些世人中算不上澎湃的大事。

&ldo;没人在意我们了，如莹。谁都不在意我们了，年轻的时候我一直被人盯着瞧，瞧久了我都习惯了，所以我什么事都畏手畏脚的。仿佛不论在何，都有双睛时刻在盯着我，审判我……&rdo;

林清韵平复心以后，把魏如莹的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供桌的中央。这片小天地里只有她和她了。林清韵的泪光虽未散去，但却足够皓亮，宛若星辰：

她的心还在，还尚温，还有喜悲，那样清晰地在同她说，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她在这狭小的里间里所有的期盼与哀愁，所有的悼念与哭诉，都不是给沈修的。沈修是个给外人的由，她在这里间里悼念的分明是她。

她还活着。哪怕老了，也是活着。

她还想，还想恨，她还有那么多的心力可用来去去恨，为什么要当它死了，为什么要权当自己死了，再不愿用力去活。

可寂静的小间里，除了自己的哭声，她受到自己的心脏还那么有力地在动。

端庄的贵妇人确实是不会大呼小叫的，但有悲喜的活人是会吼叫的。

辈，换你们这些人去嫁给沈修！换你们去伺候他！反正这些人里不会再有不懂惜福的林清韵！&rdo;

&ldo;我若是在这其中说上一句伤心，反倒还要被人说是不懂惜福、不识好歹。你就且当我不识好歹吧，你们所有人都当我不识好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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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就是恨，她恨到拿他当由都觉得折磨。她已经是老女人了，既然在世人中已算死了，谁还在乎她有没有真记挂夫君，心里又有何恨呢。

只有年轻貌的女娘，她们的一举一动才有人在意、有人观赏、有人评判，至少有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