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最后只是机械地刷新页面，像溺的人一遍遍扑腾着去够面上那一亮光。

搜不到的日越多，就越惶恐，惶恐到最后，他开始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梦里反复现那天的画面，姜瑞元的血从脖上来，温的溅在他脸上、手上、上，低一看，却发现是自己的手掐在对方的脖上，苍白的嘴一字一顿地对他说：你别想就这么算了。

在一段不知味、噩梦连连的煎熬，方结宇在凌晨订了回首尔的机票。

他知姜家的住址，可那里看森严，光是门那两扇铁门和门后站着的保安就足以让他却步。于是他最先抵达了之前照顾过姜瑞元的疗养院，尽不知对方还在不在里面，但那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地方。

因为疗养院距离市中心的车次极少，晚上他就缩在路边的椅上，吃便利店买来的三角饭团，担心上厕所的时候错过保安班，连都不敢多喝。

第二天终于找到可以爬上去的墙，可那墙比他想象的，第一次爬的时候只蹬了两脚就了来，整个人摔在地上。他不死心地试了一次又一次，终于翻上去的时候，手腕已经被墙沿的碎石硌一排血印，手掌侧也全都是大大小小的伤，他忍着俯朝里看去，可视野里只有空的草坪和一排排拉着窗帘的房间，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在石路上散步，但没有一张是他熟悉的脸。

第三天，看的人发现了他，两名保安把他从墙上拽来，推搡着将他赶了大门。

就在方结宇走投无路的时候，忽然想到了申惠媛。只是双方从未换过号码，只知她常去的那几家夜店，于是方结宇找了梨泰院最便宜的旅馆住，每晚在附近徘徊到凌晨。半个月过去，在一个周末的晚上，他终于看到了之前在烤店同惠媛一起用餐的朋友，四目相对的瞬间，对方也认了他。

他在女孩的带领见到了包厢里已经醉到不省人事的惠媛，她整个人闭着睛歪在沙发里，看上去像被人暴对待过的布娃娃。

不知为什么，那张面红、正费力呼着的脸，忽然和姜瑞元的样重合了，明明之前从未觉得两个人得相似，但是在这一刻，方结宇的视野里无论如何也摆脱不了姜瑞元的音容笑貌，一想到对方可能已经变成一尸，他的咙就像被人掐住般窒息起来。

“结……结宇哥？”惠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睛，正大着叫他的名字，脸上是那困惑又惊讶的无助表。

方结宇的心忽然疯了一样疼痛，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声音问：“瑞元……瑞元他怎么样了？他还活着吗？”

惠媛看着他缓慢地眨了眨，像是在反应他话里的意思，方结宇站在那里等着，死死盯着那张因为酒而迟钝的嘴，窒息的觉越来越烈，心快得几乎要从腔里蹦来。

一秒，两秒，三秒。

“瑞元啊……”惠媛终于慢悠悠地开，歪着想了想，然后冲他摆了摆手，“他没事，都院了。”

没事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掐在他脖上的手，在这一瞬间彻底松开了。

如释重负的那一刻，方结宇连“再见”都没说，就失礼地推门离开了。

他的心随着步伐狂不止，夜晚的梨泰院，人扑面而来，他像大病初愈的病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游走，步履似飘飘。他不知接来自己要去哪里，要去见什么人，他的人生仿佛在得知姜瑞元还活着的那一刻就结束了。

从首尔回到圳后，方结宇开始找店面，打算开一家紫菜包饭店。

从姜浩振手里拿的那笔钱，他一分都没动，来中国的时候甚至没取来，一直留在韩国的账里。最初不动自然是因为愧疚，在姜瑞元生死未卜的时候，那笔存款上每一个“0”似乎都沾染着血迹，哪怕他比谁都清楚，自己那事不过是为了能真正离开。但背叛永远是最后的那个结论，没有人会在意初衷是什么。

第二次从首尔回来，那笔款成了更加不可碰的存在。那既是他决绝抛弃对方的铁证，也是他曾经被刻过的唯一证明。一生都活在底层的他，快三十岁的时候，谈了一场价值五十亿韩元的恋。他常常拿这个数字挖苦自己，尽量摆一副风轻云淡的样。

毕竟痛苦这个东西，一旦说来，就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的受到了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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