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见面的场合通常是公开的。姜瑞元站在台阶，接过父亲从禅房里递来的一炷香，两个人同时低，在佛像前并排跪着。后总有几台相机对准他们的背影，和睦亲切的父关系在快门声的此起彼伏中被收拢、被记录。最后大家心照不宣地略过一炷香燃尽之后两个人各自起、又各自走开的那一幕。

今天的由是“普光文化财团”成立五周年的纪念法会，姜浩振授意媒了预告，说要“与家人一同礼佛祈福”。

早就和姜浩振分居多年的姜今为此从温哥华飞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脸上的妆盖着一层淡淡的倦意，却还是换了件浅的韩服，端坐在丈夫左侧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眉低垂，恰到好的虔诚。

姜瑞元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炉香的距离，视线偶尔碰一，又各自移开。檀香白烟气般蒸腾在前，他忽然很想知，姜今此时此刻在为谁祈祷。

一定是姜元彬，他猜。

姜元彬是他死去的哥哥，八岁的时溺亡在卡普里岛的大海里，姜家拥有全韩国最好的资源，却对抗不了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瞬间”。那件事之后，持去海岛度假的姜今彻底被钉在看不见的耻辱架上。这事，追究到保姆上太轻，追究到姜振浩上又太重，而姜今作为母亲的份反倒成了一不偏不倚的秤砣，稳稳压住了那段无从消解的愤怒。

离婚似乎已是理所当然的选项，姜浩振心切，一夜间发全白。姜元彬逝世当年，外室的女儿也刚满一岁，周围亮起无数双睛虎视眈眈。

纵使饱受万箭穿心之苦，但姜今从偷渡家的女儿一路走到财阀夫人的位置，知没有回的理。只是人生之事，大都一看心气，二看命，青年丧的姜今很幸运，恰恰在最野心的时候得到了后者的垂怜——她又怀了。

“好久不见了，儿。”姜今隔着满满一桌的素菜望向他，眉弯弯，笑意却不达底。

姜瑞元看她一，又继续夹菜。久吗？他有些不屑地想，半个月前在家见到的人难是鬼吗？寺庙的饭菜向来得寡淡无味，吃得他心烦意，但为了回避饭桌上的对话，还是机械般的不停吞咽。

仔细算来，一家三今年一回在同一张桌上现。姜浩振从坐起除了接了两个电话，就没再开过。姜今又向来不甘于沉默。她对他有太多复杂的纠缠——倚靠他，又想在他面前证明自己；畏惧他，又时不时想挑衅他。二十年来，姜瑞元就这样夹在中间被迫观赏这夫妻间貌合神离又难舍难分的博弈大戏，偶尔被当作激怒另一方的筹码，偶尔被当作一团可以无视的空气。

“啊对了，”女主角果然主动开打破冷场，“我可是听徐秘书说了，我们瑞元一直在持学中文，真好啊，不像某些人……这么多年了，说来说去还是那几句‘你好’‘谢谢’，不知的还以为中文是多大的难事呢。”

姜今是那充沛、说话擅绵里藏针的女人，谈笑间见“某些人”依旧端坐在饭桌一角不接招，于是习惯地瞟了儿一：“你说呢？中文难不难？”

“我说啊，”姜浩振在儿开前把话接过来，很仁慈地将聚光灯揽到了自己。“与其心瑞元学一门一辈可能都用不到的语言，不如你自己先去学一英文吧。我活到这个岁数，还是一回听说，有人国这么多年，门逛街还带着翻译。你现在边的那位是从耶鲁大学毕业的吧？常青藤念来，主业却是在香奈儿沙龙帮你定尺寸吗？真可惜啊。”

和往常一样，关于“语言”的话题总能准地引燃这对夫妻之间的战火。三素菜依次端上来，每上一，两个人之间的战线就往不同的方向偏移一寸。

姜今绕到了姜浩振去年那笔在日本投资失利的烂账上，语气轻飘飘地说：“至少我不会把公司到一半就灰溜溜地撤回来，靠国的产业填窟窿。”姜浩振听后只是笑了一，夹了一筷菜放嘴里，慢条斯理地嚼完，才不不慢地回了一句：“是么？那温哥华房的理费每年都是谁在付？”

就这样，两人的争论不断升级，从学语言到互相揭短，一顿饭吃得夹枪带，姜瑞元坐在中间，在战火纷飞中艰难完成。逃走的念刚冒来，刚好一通电话打来，他放筷，也不等两人中场休息，自顾自地站起，朝两边各自微微鞠了一躬，说了句“我先走了”，便推门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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