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傍晚，他经过宴会厅，听见里面有人在调试弦乐。几把小提琴合大提琴，二者拉同一段旋律，即便旋律、音准都丝毫不差，听却不对，总有突兀的杂音。

排练结束的时候走廊已经安静了，他悄然上楼的脚步声被厚地毯得净净。忽然，他看见一个人影靠在他门板上，曲着，微微低垂，红尾散落在肩膀，边缘的发丝被走廊的灯染成灰蒙的浅。

年轻的，火的，思念的。

但好在，接来的几天，德琳终于又给他找了事——当乐团彩排时唯一的听众，在舞曲演奏时判断节奏，最后尽可能苛刻地给意见。

洛佐有一大堆话想问他、想和他说，于是他很近地走过去，平视他的睛，朝台的方向偏了偏，睛弯了一，嘴角又一对儿很有味的笑纹。

台的夜风比走廊里凉，但不算冷。上空的月亮在薄云后面时隐时现，大多时候只一半，隐现的月光把不远园的廓镀上一层很淡的银。两人并排靠在栏杆上，肩距大约一拳，一开始谁都没有说话，就嗅着果的清香，似在欣赏。

迪卢克的手放在栏杆上，睛低垂——他大概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总是躲避的神，这青涩和不熟练总让洛佐也陷某他年少时才会有的无措中。

德琳或者史夫需要的时候搭把手，给一些大概率并不重要的装饰意见。

风从园的方向过来，带着尚未成熟的青涩果香。洛佐侧过，看见迪卢克的脸颊在月光的廓，很安静柔——他的疲惫和冷静都暂时收起来了，嘴轻抿，在目光微颤，随后张开，带着一张和忱。

洛佐停在门听了一会儿，随后他从听众的角度，用温和的态度指问题。

迪卢克靠在他房间门，好像只是单纯地休息。听到呼唤声，他猛地站直，但他大约是很被吓到了，用手撑了一门框才站好。

他说完，停了一会儿，又说：“不开心的时候，独是个很好的解决绪的方法。”

德琳得知后，又夸张地称赞他为赏析家——洛佐汗颜极了，他过去好神享乐，但写诗拉琴、作画煮茶、品酒都不通，到最后只有一会挑刺的病。真是难为德琳如此费心夸他。

气氛无端有些空落落的。

迪卢克静静看着他略带怅然的侧脸，认真听他讲完，过了一会儿，说：“……我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大概只有四五岁。我唯一记得她的事是，当我心不好，她会一直抱着我……我已经记不起当时的受。”他顿了一，“或许，心不好的时候，有人陪伴也很不错。”

他红宝石般的睛清凌凌撇过来，暗红的睫像月亮的暗影，视线落在洛佐因温度升而变得红的嘴上。

洛佐怔住了：“……迪卢克？”

“要陪我站一会儿吗？”

这天，他回来得很晚。

洛佐看了他几秒，四周十分寂静——让他们此刻都能清晰听见彼此的心。

洛佐先开，以一闲叙的吻，说了件很久以前的事：“我小时候有一次逃课，躲在爸爸的阅览室里，还不小心把门反锁上了，待了整整一个午。你知因为什么吗……好吧，没什么特别的原因，我只是不喜算术课而已，那个老师讲得很无聊，我的猫都喜在他讲课时睡觉……后来爸爸妈妈找到我，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带我回去。再后来爸爸给了我一串阅览室的钥匙，让我以后不开心了，就可以自己把门锁上，到时候他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

洛佐几乎是不自觉地靠近了——也许迪卢克也是。他不确定自己是想说什么，还是想什么。迪卢克的视线也表相同的/望，掠过他的睫、鼻梁，最终落在他的嘴上。

迪卢克以行动代替回答。

他半张脸埋在暗，半张脸被照清晰的廓，声音有轻：“……你还没睡？”

他也算有了用武之地，而且觉得自己得还不错，还和里面几名琴手都结成了不错的友谊，终于不再整天躲在房间了。

他的父母真的很他，并且毫不保留地向他表达，这是洛佐真正脱离之前环境的时候才清晰受到的事实，在之前，他以为全世界的家都是那样，殷实富足、幸福和谐。然而彩云易散、琉璃易碎，洛佐再回想往事，那一切如同镜月，但他仍然保留着父母带给他的，教给他的对的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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