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真抬了抬，正要说什么，外忽然传来一阵声音。

孔连鹤靠在桌边，端起不晓得第几波续上的茶，懒洋洋，“这样实在是没有效率。”

季崇岳“哼”了声：“孔世容上半辈作恶多端遭天谴半不遂了嘛，急着要两个儿回去给他把屎把……真他娘希的不分轻重，我这里事都不完，过什么年！”

季崇岳的睛瞪得比大：“不是你们非说明日一早的飞机！”

弥真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孔连鹤的脸却变了——

“要回家过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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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睁瞅着整座屋都晃了起来山摇地动时，弥真被震得耳朵里嗡的一声，接着便什么都听不见了，只看见旁那面青砖垒起来的厚实墙面，从中间裂开了一。

那声音起先很远，嗡嗡的像是一大群蜂从天边飞过来。

对辈，孔掌舵听上去就有息事宁人的好脾气。

这位师鞠躬尽瘁，奋勇孤军，不仅要带着正规军打地方军阀的架势，自掏腰包到找活路，现在什么大的事都是亲力亲为……

弥真还没回过神，就觉得背上被人狠狠一推。

孔连鹤一把将弥真拽离了窗边时，第一声爆炸落在镇西。

喝了两茶又拿起账本继续，快到晌午的时候，账对完了。

砖石落与木梁断裂的声音震耳聋，尘土扬起来，呛得人睁不开，不过气。

人在极端的恐惧无法尖叫，大脑好像也不太运作，天大地大好像哪里都是穷途末路的囚笼，弥真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

那越裂越大，如山朝他们倒了来。

此时，季师的声音浑厚得很，他站在一旁，弓着腰，拿着账本念，孔连鹤听着，拿笔在账簿上勾，勾到不对的地方，便抬起看季师一，后者就睛，骂一声娘，说这一页再来一遍。

孔连鹤拽着弥真往屋里退，退到墙角，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空袭的少年只觉得脚底的地像活了一样，地龙要翻，房梁吱嘎吱嘎地响，上的瓦片哗啦啦地往砸。

后传来“轰隆”一声响！

“大哥？”

男人嘴角短暂的往上牵。

方才他和孔连鹤站着的那个墙角已经坍塌成了一片废墟——

一转，坐在窗边的小崽闲不住，正对着窗上的白霜哈气，好好的霜叫他抠得七八糟……

也是。

——要死了吗？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冷风夹着雪粒来，弥真跟过去，从他胳膊底往外看——

孔连鹤“唰”得站了起来。

他咳着，吐满嘴的土，撑着胳膊抬起，回去看。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震得窗框都在震动，外街上的骡惊得在嘶叫着踢，有人在喊，喊什么听不清，喊声里透着惊恐。

孔连鹤笑着说码上也有很多事等着我回去理啊——

轰的一声，地面好像也跟着颤抖了一，桌上的件一齐蹦起来，茶碗哗啦啦摔了一地……屋上的灰土扑簌簌往落，迷了人的睛。

男人冲弥真扬了扬，揣手坐在窗边正从碗里挖冻柿吃的少年放了碗，凑过来跟他换了一个饱柿味甜滋滋的吻。

政府要撤离河北的传闻都传到了北城，这让还河北抵死顽抗的将领如何思想？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伴随着飞机的发动机轰鸣，接连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孔连鹤把笔一搁，舒了一气，此时季崇岳被他的副官叫走了，屋里只有兄弟二人——

“趴！”

……

撑在八仙桌边上，面前摊着一本账簿，一本货单，正在跟季崇岳对账——

只见灰扑扑的天幕底，几架飞机排成一行，压得很低，从城那边飞过来，机翼底漆着一抹叫人觉得刺的红。

“歇一歇。”

弥真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来。

只剩一堆砖瓦砾，地堆着，上还压着半截断了的房梁，烟尘弥漫依然在，他什么都看不见。

放在煤炉上的壶烧开了发刺耳的尖叫声，弥真打了个呵欠把壶拎起来给屋三人包括自己在的三人沏茶——

那一推力气大得惊人，推得他整个人往前扑了去，扑好几步远，额重重磕在门槛上，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