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这时候了，还要撒。

“大哥！”

“……”

可办公室就那么大，能往哪儿跑？

他先去医院看了那洋人，又去领事馆坐了一个钟，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份签了字的文书——

弥真把碗往孔连鹤手里一，起来就跑。

可大舅舅到底还是来了。

“教来个什么东西！”他指着孔连鹤，衣架尖都在发抖，“你会不会养孩！”

嘴里很是嫌弃，实则是连一要挪开的意思都没有，既得利益者无法与善后者站在统一战线，实在是人之常。

无论是日本人还是日本人养的狗还是洋人，在弥真看来没有任何的区别。

谢承安站在门，目光在屋里一扫，落在弥真上。

要孔掌舵的保全自己的命此举甚是聪明，有了他的保驾护航，小鬼难以近。

只对着对方的大给一枪已经算是有所收敛，法治社会么，关起屋来把人崩了那还能有说法，光天化日在码就把人杀了，实在肆无忌惮了些。

洋人私占泊位、未经报关擅自装货、雇人殴打码工人，各犯罪事实记在了上。

少年抱着他大哥的脖，“他打我，他打我……这怎么行，我只让你打！”

这话说的时候，他却任由后的人抱着他的脖，蟒蛇似的缠在上。

还没来得及爬起来，腰已经被一脚踩得结实，弥真像被摁着的螃蟹似的一阵蛄蛹，回过试图讲理：“我又没杀他！我又没杀他！我本来可以——啊！”

漕运商会三楼的办公室里，孔连鹤靠在沙发上，时不时发低咳，弥真坐在他旁边，替他端着一碗枇杷膏冲的，正哄着他喝。

谢承安完了这个，才转来找正主算账。

谢承安举着衣架，气得脸都青了。

两条胳膊两条，烂命一条，有什么杀不得么？

门被推开了。

谢理事的脸比屋檐上的冰雪还冷。

一扎到孔连鹤背后，缩成了一团，两手揪着大哥的肩，只半个脑袋。

孔连鹤捧着那碗枇杷，咳了两声，抬起来，冲他笑了笑。

他绕着写字台转了半圈，被谢承安堵住了去路，只好调往沙发那边躲——

兵荒中，那洋人被抬着去了医院，站在人群里，弥真恍惚想起，在上一回真实地动了杀心，也是差不多的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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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他上那一枪，文书里写的是“冲突中走火误伤”。

那是正在北城搞七搞八搞得风生起的日本人底养着的一条狗，也依然死得脆利落……

然后弥真就去了一回阎王爷。

这神颇有预告，弥真端着碗的手一抖，枇杷洒来几滴，他立刻转过，试图搬救兵：“大哥！”

谢承安也不说话，四里一看，看见门后挂着的一只木衣架，一把就扯了来，挂在上的大衣掉在地上也不，攥着衣架就朝弥真走过来。

衣架已经来了，结结实实在他上，隔着两层棉袍，得他嗷的一声，整个人蹦起老，泥鳅似的从踩着自己的脚蹿来——

“打也打过无数次了，”他说，“打不听，有什么办法？你有办法，你拿去养。”

弥真是真正动了杀心的。

他今天没要那洋人的命，不是不敢，属于实在不想回听他那个在工局事的大舅舅，絮絮叨叨地唠叨那些有的没的。

也是他的大哥病得起不来，那山红却还要上门找茬，要这个要那个，肆无忌惮，弥真犹然记得那日他躲在孔世容在河赌坊二楼办公室的休息室里，看着他大哥咳得发肺呛音，那山红却还在大言不惭，说孔掌舵你要保全我的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欺负我大哥，有多远多远。】

你让我一次

孔连鹤抬了抬眉。

然而一秒就被他那冷酷绝的大舅舅一脚踹在腰上，在外威风抖擞、今日再立威严的孔照其人，此时“哎呀”一声，狗啃式似的趴在沙发上！

再然后，山红死了。

那洋人被抬上车送去了医院，码上的事还没收拾净，工局的汽车就开到了，谢承安从车上来，摘黑手，劈盖脸就是先用手了擅闯祸的小崽一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