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夜起风，有年担心他冻着，便回去取披风，却不知，他就是想要冻一冻，最好……冻一场大病来。

就是这一夜，他听见了假山石中李敬与吴复的谈。

……

“御园的刺杀是怎么回事？本多此一举！”

吴复压着嗓，声音里透着焦躁，“若非中这变故调走了太，普济寺山的死士早就得手了！”

“放肆！”李敬怒喝，“吴复！得到你来教训本王事？！别忘了是谁给了你一条活路！少在这指手画脚！总归你是东的人，机会多的是，继续盯着太便是。”

人到来声，密谋的两人便迅速离去，李牧任由人将素白披风搭上肩，忽而仰望月。

但见一孤月悬于九霄，清辉如霜，将檐兽吻映得森然。那月盘圆满得近乎残忍，稀疏的星辰不敢与之争辉，纷纷退避三舍。

月明星稀，亘古不变。

它若能坠来……也好。

畏罪自尽

为了博母后的心，自小李牧便学会了察言观。

每个卧病在床的夜，母后散着未绾的青丝守在榻前，为他唱歌谣，轻轻唤他牧儿。

他贪恋那丝丝意，便总要自己再病的重一些，久一些。

母后心尖上唯他最重，牵挂他最。他信不疑。

可在大哥死后，母后颤抖的手指描摹着他的眉，又将他在怀里，力大得仿佛要把他重新回骨血。

这样烈的，他从未会过。

当他学着大哥的样抿浅笑，照着大哥的仪态执盏奉茶，母后抚过他发的手，总会多停留片刻。

原来母后能给的，远不止从前给他的那些。

那些意，先前没有给他，想必，是大哥分走的缘故吧？

久而久之，李牧便想：哥哥的那分，也一并给我……就好了。

天穹无需皓月当空，也不需要双星，有他一颗便足够了。

于是，他找上了吴复。

那趋炎附势之徒，在害死大哥后，见李敬已死，太傅扶持上了李致，竟也妄想洗净手上血污，推脱净与大理的勾结，安安分分李致的鹰犬，等着坐享从龙之功。

“难你真以为自己的天衣无？”

李牧笑他，“当年你不过一时蒙混过关，这件事，只要有人不肯善罢甘休，便迟早会落石。”

“到时候，不说别的，成了帝师的苏沉，就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那时他威胁吴复的话，此刻却变成了勒自己脖颈的绞索。

如果苏沉顺藤摸瓜查他和吴复的事，母后便会知晓他明知大哥遇险却冷旁观，知他与凶手沆瀣一气构陷李致。

知他的真面目是如此不堪……

苏沉只见李牧突然不知想着什么了神，便也不再与他纠缠，准备叫来守夜的禁军，转朝门外走去。

“来人！”

就在他背过的刹那，李牧底寒光骤现，如困兽亮最后的獠牙。

一声瓷迸裂的动静响起在苏沉后，他猛地回，只见寒芒闪过，李牧已反手朝自己的咙抹去。

血溅三尺，在烛火映照划一凄绝的红光。

那袭素白影颓然跪地，那片碎瓷他从指间跌落，“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锋利的边角犹自滴着血。

“……寿王殿！”

苏沉大惊失，一个箭步上前，在李牧倒地前将他揽怀中。那瘦弱躯在他臂弯里轻颤，温血瞬间便浸透他半幅衣袖。

一刻，被传唤的禁军冲门来，却在门槛齐齐僵住，被前一幕惊得面如土。

苏沉对着来人大喊：

“速传随行太医！快——”

他五指死死压住李牧颈间伤，想再争取一线生机，可那些鲜血仍自指间汩汩涌，叫他前一片猩红。

怀中李牧息微弱，气若游丝，却忽然扯开一抹笑来。

那笑意里不见濒死的惶惧，反倒带着某心思得逞的释然，与孤注一掷的倨傲。

“苏先生……如……如今……您要如何……如何说清……？”

话音落，瘦削的骤然沉落于苏沉怀中，气息尽散。

苏沉脑一片空白，犹自用力摁了很久，浑然不觉怀中的人已完全没了反应。

等到太医赶来踉跄跪倒在侧，他才惊觉掌心的肌肤早已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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