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好到底是什么绪，像是松了气，可这气里有裹着别的滋味，他因为暂时不用说那些沉重往事而轻松，又因为余沉没接话，空落落的。

第一次。

“我妈走了之后，我爸也死了，车祸，跟他新老婆一块儿。”

可这一步需要冒险，他需要先掀开，对方也要愿意接受，于是他终于迈这一步，然后把选择权递了过去。

有时候，女人会红着，在某些夜里盯他的脸，然后突然伸手摇他肩膀，崩溃大哭。

陈瓒试着想扯一嘴角，想把这个话题带过去。但嘴角刚动，咙里堵着的那团东西，突然涌了上来。

中间隔着两千五百多天。

“难受”这个词说得很笼统，可余沉知，这句一笔带过的话面，藏的是多沉重的往事。

第二……余沉愣了愣神。

陈瓒在风声里闭了闭。

你想听吗。

对面的人仍在沉默。

“直到我五岁那年，”他说，“她自杀了。”

“只是我拿到手就给扔了。”陈瓒笑了笑，但那笑意有冷，“我不要他的钱。”

第一次，他跟别人说家里的事，用这语气，这方式。

“以前觉得，扔掉的就是一份脏了的钱，是跟过去一刀两断。现在想想可笑的，要是留到现在，外婆或许也就不用纠结这些了。”

陈瓒一气，冷空气让脑清楚了。

陈瓒看着他，心里说不清什么觉。他接着往说，有些神，忽然就觉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

世界安静来，停顿很短的半秒。

再然后，就是最后那个晚上。

“其实轨离婚……平常的。”陈瓒说这话时没什么表，目光却悄然扫过余沉的脸，“毕竟，这世上没几个人真能到一辈不变。”

“如果那时候懂事一，或者……”陈瓒忽然顿住了，不知为什么，没再说去。

一年，两年……七年。

“别怕，”余沉声音终于低了去，落在耳边，落在风声里，像句的誓言，“以后……我在这儿，有我在。”

风里空的。

没直接说，他把选择权给了余沉。听，还是不听。

第一很明显，手法熟练多了。

不过也能理解。毕竟这话题……

这回抱着，跟不久前在家里那次，觉不太一样。

那些他本以为早已遗忘的事，现在正被怀里这个人重新说来，一字一句，敲骨里。

硌在这副单薄的膛里，蛰伏在这双清亮的睛后。

陈瓒一气，把思绪从那个画面里拽来，看着前的余沉。

抓住陈瓒手腕的瞬间，余沉前再次闪过黑拳场后台的血泊。

而陈瓒考虑的第一件事，就是想知，这个人能不能、愿不愿意，看见他最想藏起来的那一面。

你愿意听吗。

那时候的他吓坏了，看着妈妈痛苦的样，动也不敢动，她甚至会忍不住掐自己脖，却又在最后一刻猛地醒过来，松开手，难以置信地颤抖。

余沉手臂猛地收——他转而扣住陈瓒的后颈，用了许多力气，把陈瓒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也许是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动作得自然又利索，仿佛有一本能的熟稔。

余沉不知自己这一秒在对方中是什么表，他说不话，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被狠狠攥了，牵扯着五脏六腑都跟着痛。

男人在吼。

“再后来，我就跟着外婆生活了。”陈瓒停了停，看向后那片老居民楼，“就在这儿。”

那冲动退去后，尴尬没有如约而至，反倒有就该这样的踏实，他甚至无师自通地掌握了拍抚后背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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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瓒。”余沉喊他，声音裹在的呼里：“听好了，那些事，不是什么，没有一件是你的错。”

说要考虑，就是真的要考虑。他得先确定，在搞明白自己心意之前，面前这个人能不能接受真正的他。

可脑里轰然炸开的，却是二十四岁的自己。

“我他妈让你生了？我你生的？我他妈早让你打了你不听怪谁？我愿意给你抚养费已经够仁义了！别我动手打你！”

余沉没有应声。他看着陈瓒移开视线，看着他低，结动。

可是没有。

他很快过去，继续说：“其实他死之前，给了我抚养费，很多，意思大概是一次结清，在一张卡里，我妈不在了，这卡就到了我手里。”

说完要考虑，之后那一小段时间，他在窗边想的第一个问题就是——余沉为什么会喜他？

“……我好像，”他轻轻皱眉，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总是错选择。”

两个陈瓒。

如果你喜我，陈瓒在心里默默想，你喜的是什么样的我？

他不该冲动地说这些。

经历了很久的沉默，久到陈瓒以为余沉不会答了，他偏开目光，“先去买醋吧。”

鲜红的血，垂的手腕。女人神平静放松，崩溃地落着泪，用最后的力气跟他说：“瓒瓒，是妈妈对不起你。”

也对……这样沉重又无解的话，任谁听了，大概都不知该怎么接。

余沉忽然就觉得不过气。

在余沉察觉到他的视线之前，他移开：“但我妈不愿意。她那时候刚怀上我，就想着，也许我生来，那个男的就能回心转意，一切就能跟以前一样。”

前闪过几个画面，是陈瓒的记忆，也是他自己的。

谁都没来。

谁在保护谁

“想。”余沉突然开。

陈瓒撞在他肩上，怔了一，却没动。

余沉闭上，鼻腔里那酸劲儿还没散净。

一天之，第二次把这个人摁怀里。

“别说了。”余沉突然打断他。声音又低又哑。

余沉咬了牙。

他本该专心会这份迟来了多年的疼，可手臂刚收，脑里就冒个不合时宜的念。

“可没用。”陈瓒说，“最后还是离了。我妈……难受的。那之后，我就跟着她过。”

“说吧，”余沉看着他，“如果你想说的话，我想听。”

陈瓒一直清楚这些，所以那些短暂、浮浅的喜，他看得明白，也不留恋。

“其实也没什么。”陈瓒说，看着余沉，“现在……你想听吗？”

陈瓒张了张嘴，看了他很久，很奇怪，似乎又突然不知该从哪儿说起。

“不过坐在那个小广场，我突然在想，那时候还是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我爸妈是大学同学，不错，毕业就结了婚。”陈瓒说，“大概婚后第三年吧，我妈怀上了我。”

“我爸……”他皱了皱眉，这称呼让他不舒服，可老说“那个男的”也很别扭。

他脸上表很淡，淡得像蒙了层薄霜，只是袖里的手，已经无意识攥了。

陈瓒迅速抬看过去。

但大多时候，她会在累了一天的工作后，笑着回家，把他搂怀里，说：“别怕，瓒瓒，妈妈在，有妈妈，什么都不怕。”

“为什么？为什么啊？是不是你，他不喜你？你为什么不招人喜？”

他笑了笑，笑得很浅：“听着幸福的，是不是？但没有，那个时候，我爸……那个男的已经轨半年多了，他轨的那个女人说不离就和他断了，他就决定要和我妈离婚。”

那些后来骨里的疼，其实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已经硌在这里了。

直到最后，把前这个单薄净的少年，彻底磨成了血泊里一声不吭的成年人。

那时他其实想过：要是有人能拉我一把就好了。

她带他去公园，去游乐场，像一对最平常的母那样，留给他关于妈妈的回忆。

陈瓒怔了怔，抬看他，还没看清，整个人就被一力拽了过去。

那不面的一面。

一个站在风里，一个倒在血里。

余沉没说话。他发现自己发不任何声音。

“听见了吗？天塌来也不到你认，你他妈是不是傻？”

他看着前十七岁的陈瓒。

但是现在，陈瓒就在他手里，手腕冰凉，脉搏却贴着掌心，一一，得清晰有力。

以前那些或轻飘或固执的告白，他能脆拒绝，不仅是因为亲见过父母结局的后怕，也是因为他清楚，那些喜大多只停在表面。因为他成绩好，或许只是因为他这张脸。

他咬牙关，伸手，一把攥住了陈瓒的手腕，“……别说了。”

余沉死死咬着牙，胳膊收得更，像要把怀里这个人，连同他那些沉重的过去，一起勒自己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