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才发去，陈系舟就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

他随意瞥了发件人——亭亭，以为是商亭要告诉他几回来就低继续去放胆，然而，他的手指却在刚碰到电饭煲的边缘突然停住了。

【你在嘛(?﹏?)】

他确实是个被脏东西缠上的人，只不过那个脏东西不是陈系舟，是他自己，是他那个永远摆脱不掉的原生家，是他那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没办法自己决定的烂命，是那些他走到哪带到哪的泥潭。

为什么？

他清楚地知，脐带不剪断，他这一生都走不远，更没办法和过陈系舟安安稳稳的生活，在现实面前，靠来对抗就如同蜉蝣撼树。

在铁站了车，商亭解锁手机，来几百条陈系舟的信息。

他给陈系舟打了一排字，打算说父母已经发现了，可最后却又全删除。

但如果他没走成功，那不是浪费了商旭的一片苦心吗？

刚刚还是正忙，现在就变成了无法接听……

“没事，赶铁太辛苦了。”

在a市，陈系舟有疼他的爸爸和哥哥，有拿他当亲儿的嫂，有几个随叫随到的兄弟。他可以开着路虎去任何地方，可以谈一场门当对、被家里人祝福的恋，本不用被关在没有刀、没有手机，连窗都被锁死的房里。

陈系舟艰难地吞咽着，他给商旭打了电话，也是熟悉的机械女声。

他全都在抖，站都站不稳，了电梯就快速跑到小区门，车还没到。

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灾星。

陈系舟一愣，嘴角动了几，像是被商亭突如其来的责骂吓到了。

他没有犹豫，先将陈系舟除了微信之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删除，最后才在微信上说——

还好，比母亲先到的是那辆载着自由的车。

“您拨打的用暂时无法接听，请稍后……”

陈系舟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联系到的机会，他用了所有有商亭联系方式的app，他甚至找到了玻恩医院的预约小程序，那上面可以找到各个医生的工作号，他商亭的咨询界面，却发现那里是离线状态。

漫的电话铃声过后是机械的女音：“您拨打的用正忙，请稍后再拨。rry……”

他快速拉开车门坐上去，车才刚刚启动，他就看见母亲骑着电瓶车往小区那边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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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秒的语音发过去，不意外的收到一个红叹号。

在l市，他让陈系舟跟着他一起失眠、一起提心吊胆，一起像过街老鼠一样躲躲藏藏。回了市，他那个满“河制药”“攀枝”的父亲，指着自己的鼻骂陈系舟“有娘生没娘教”。陈系舟明明什么都没错，却因为他，被陷在这滩烂泥里连一句公话都换不来。

他咙发，重新退到聊天界面看着那条消息，短短十几个字，没有前因也没有后果，连一个询问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他坐在铁站蓝的椅上，看着边来来往往的人。

“好好好……我收，你转过来吧。”

商亭快速去脸上的泪，说：“求求你，收了吧，你不收……我没办法回去。”

陈系舟在屏幕那皱了皱眉，把手机拿近了一：“你脸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没睡好？”

后面的消息大都相同，甚至还有几十个未接电话，也来自陈系舟。

可商旭却甩开了，他说：“你快走吧，我刚刚给你叫车了，车上就会到，你快去吧，你赶坐电梯去，不要我，你不要我了！”

【好想你】

“不是……为什么要分手啊？我、你、你不是说买好回来的铁票了吗？怎么突然说分手啊？你、是不是我哪里不好啊……”

两人沉默了，商亭盯着屏幕里陈系舟的脸，忽然觉得咙里堵了一团棉。他张了张嘴，没发声音。铁站广播在嗡嗡地响，播报着某趟列车晚的消息，人群从他边涌过去，行李箱的碾过地砖隙，咕嘟咕嘟的。

【怎么不回消息？】

陈系舟愣了一。

陈系舟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还拿着铁球釜准备煮饭。

商亭把钱转给他，最后挂断了电话。

上面问——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脑没反应过来，站了很久才理解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商亭想说是的，他还想说我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吃东西了，想说我的脸到现在还是的，想说我被关在一个连菜刀都没有的房间里，每天听着我妈哭着劝我和你分手找个女孩结婚……但他只是把手机往上抬了抬，让镜避开自己发红的眶，说：“铁站人多，吵得我疼。”

“好。”

商亭看着他，自己这一走也许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或许会成功从原生家的泥沼里解脱，可商旭呢？

商亭把脸埋臂弯里，泪终于无声地砸了来。他咬着，连哭都不敢声，更怕自己一旦哭声就再也绷不住了。

“开什么玩笑？得……得打……个，电电……话。”他慌到连话都说不利索，打开通讯录开商亭的号码。

他来不及多想，转飞快跑到电梯间一楼的电梯，还好这次的电梯没有人使用，几秒后就从26楼来了。

可那声音还没唱完，他忽然抬手把电饭煲从料理台上扫了去。

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一切，也给不了陈系舟想要的。人人都说父母他，为他铺好了路，说比起其他父母他们已经得很好了，可这份快把他杀死了，他是在幸福里被一杀死的。

“你不收我就不回来了！你到底收不收？”

可是他没有。

一不好的预一闪而过，他颤抖着打开微信，给商亭发了条语音。

他忽然觉得那个“先生”没说错。

商亭的视力很好，他远远就看见了等红绿灯的骑着电瓶车的母亲，于是赶躲在植着木的台后面，怎么办？怎么办？红灯还有几秒就要结束了……他的心脏快走腔里来。

“待会看吧。”

“那你快上车啊，”陈系舟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着急，“你买票了吗？我看看车次，我现在发去南站等你。”

在最近接过商亭的就只有他和商亭的家人，他当然没有父母的联系方式，但现在就连商旭也联系不上……

“那你要什么时候回来？我看看时间去接你。”

然后拉黑删除陈系舟的微信，一切回归寂静。

是他亲手把陈系舟拉了这个泥潭里，是他让陈系舟无缘无故遭受了那么多的辱骂。

哀莫大于心死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他偏偏喜上了一个从小被霸凌、被误解、连亲生父母都要请先生来给他“驱邪”的人。

“你怎么气吁吁的？”他问。

铁球釜砸在地砖上，砰的一声响，米和炸开一地，连带着地面上纯白的瓷砖也裂开了。电饭煲的锅盖弹到墙角，机械音卡在“开始煮饭饭啦”那半句上反反复复地唱着，陈系舟站在一地白米和碎瓷中间，剧烈起伏着，攥着手机的那只手在抖。

电梯里只有机械的女声在播报广告，商亭却什么都听不去了，他觉得这仄的空间里很安静，安静到只有他的呼声和剧烈的心声。

商亭哭到没办法呼，却还是撑着了此生最艰难痛苦的一个决定——和陈系舟分手。

【你在嘛？】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连铁球釜的胆还被他在手里都不记得了，里面的米和在微微晃，他习惯地把胆放回电饭煲，煮饭键后指示灯亮起来，机械音唱着：“开始煮饭饭啦，开始煮饭饭啦……”

他说：【我前两天很忙就没回。】

车往前走，他转从后面挡风玻璃上看到母亲已经停电瓶车，直到现在他还是难以置信自己居然就这样自由了，车越来越远，母亲变成一个小，在拐弯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他听见商旭喊：“汽车尾号是k6789！”

“为什么要收？我不要。”

商亭一气，抬看着湛蓝的天空，说：“系舟，我……我把前几天你用了的钱转给你，你收了吧。”

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凑到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一个连扔挂件都要犹豫好久的人这么决绝？

“不用，”商亭飞快地说。

【是不是不方便回消息……没事的！(???)?我等你回来哦】

即使他上还穿着拖鞋也没有去买新的鞋，商旭打的车的目的地是一个酒店，但商亭让司机送他到铁站。

【我们分手吧，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