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沉默地弯腰，端起桌上两碗稀饭，跟在苏后，一老一少，在满屋人复杂目光的注视，一步步离开这片令人窒息的是非之地，将一室死寂与即将掀起的惊涛骇浪，尽数关在了后破旧的木门之外。

就在这时，苏屋里传来苏小雨惊恐的啼哭声。那哭声像一烧红的针，猛地刺醒了她麻木的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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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此次提分家，并非全然为了苏木，而是想到了自己的小幺孙，一个只有半岁，尚在襁褓之中，且又失去双亲的哥儿。

苏木在满地狼藉中清晰地看清了，那浑浊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那不是一时气话，那是思熟虑后，斩断最后一丝温幻想的选择。

那神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挑衅、轻蔑与鄙夷，仿佛在无声地说：“看清楚了么，苏木？你就是这样的贱命，活该被所有人嫌弃、唾骂、驱赶。就算苏护着你又如何？你改变不了任何事。在我面前，你连给我鞋的资格都没有。”那神，在上，像是一个旁观者在欣赏戏台上小丑的徒劳挣扎，又像是在看一只随时可以被自己轻易碾死的虫蚁，充满了掌控与蔑视的快意。

苏盛闷声闷气，但语气斩钉截铁：“爹、娘、，我没有这大堂哥。他的那些龌龊事，让我在外面抬不起，跟人说话都没底气。咱苏家不能留这样丢人败兴的。”

邻里生活7

苏不再看众人脸上彩纷呈的反应，而是定转，步履蹒跚地回屋去看哭闹的小孙，经过苏木边时，她轻轻唤了一声：“木哥儿。”示意他跟上。

苏木默默跟在苏后，心中震动不已。他没想到，苏能说“分家”这样近乎决裂的话，这需要割舍多少血脉亲的牵绊？又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与毅力，去面对分家后可能更加艰难的光景？苏枯瘦的、微微佝偻的肩背，在这一刻，在苏木中，显得无比的大。

话音落，堂屋里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连里屋苏小雨的哭声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话语惊得停顿了一瞬。

苏看着前这一张张因怨恨、算计而扭曲的脸，听着耳边尖锐刺耳、毫无亲可言的叫骂指责，受着这个她劳一生、竭力维持的“家”里弥漫的冰冷与恶意。她仿佛瞬间被了所有的气力，支撑了她大半辈的那劲儿，一散了。浑浊的睛里最后一微弱的光，也彻底黯淡去，只剩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苏艳红着圈，声音带着哭腔和怨恨：“！您看看他！哥哥好不容易说的亲事都叫他给搅黄了！村里人现在都怎么看咱们家？我以后还怎么嫁人？您快赶他走啊！别再让他祸害咱们家了！”

苏有粮和苏有酒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的，震惊地瞪着自己年迈的母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廖翠芬脸上闪过一丝狂喜，分家！她早就盼着这一天了！要是能摆脱这老不死的和那两个拖油瓶，那就更好了！苏艳、苏耀祖等人面面相觑，有人呆若木，尚未理解“分家”二字背后的全义。

在一片混的声讨中，苏晓非安静地坐在饭桌角落，小小地啜着稀粥，仿佛周遭的吵闹与他无关。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并未到达底，反而让他的神显得更加冰冷。他冷瞧着这一场因苏木而起的闹剧，目光穿过哭嚷叫骂的人群，准地落在苏木那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的脸上。

苏缓缓地抬起沉重的，视线逐一扫过满屋神态各异的儿孙，掠过苏有粮因愤怒而涨红的脸，掠过廖翠芬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算计，掠过苏艳苏盛等人脸上的怨怼，也掠过苏晓非那冰冷的注视。她的目光最终落在洒了一地的稀饭和碎瓷片上，停驻片刻。

苏耀祖更是仗着有人撑腰，跺着脚大声哭喊，指着苏木：“爹！娘！快把这丧门星赶去！我看见他就恶心，快让他！”一时间，怨声、骂声、哭声四起，矛全对准了站在边的苏木，仿佛他呼着的空气，他站着的这块地，他本的存在，便是这屋里一切不幸、一切霉运、一切耻辱的唯一源。

然后，苏开了，声音沙哑、涩，却异常清晰，一字一句，砸在吵杂不止的堂屋里：“我老了，不中用了。不了你们了！”她顿了顿，了一气，像是用尽了全的力气，说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找个日，请族老和村来。把这老苏家……分了吧。分了大家都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