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韬把茶盏端起来喝一，慢慢往说：“沈家如今树大招风，你封了侯，你爹手里还握着南疆的兵。咱们家在朝堂上本来就够扎了，你要是再跟皇家沾上什么亲事，那往后沈家就真成靶了。最好找个门第不太突的，家世清白、稳当的，你以后过日也踏实。”

大殿上已经站满人，沈纪跪在殿中间的地砖上，听太监尖着嗓念沈家的功勋。念得，从沈韫当年带着三十骑退敌五百说起，一直说到沈纪这回在南疆打残了蛮族主力，着对方递降书割地赔款。

“他心里有人了。”沈韫说得特别脆，却害得沈纪的茶盏差没端住。

沈纪正想要说自己不着急，但他爹那边先开：“他还不用。”

“沈将军辛苦了，本王替父皇嘉奖你。”

“五皇啊！”沈韬把书往旁边桌上一扔，手指在桌面上，“当初你们把纪儿送里当伴读，不就是想着两个吊车尾的凑一块互相勉励嘛？我那时候还专门问你们挑哪个皇，你回我一句‘反正都一样，挑个不显的’……”

沈韬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又抬手在自己脑门上捶了，这力还不轻，捶完了指着沈纪他爹：“你们这……你这押宝不带这样的！”

沈纪随便应付几句，能推的都推了，好不容易脱往门外走，等他走到门就看见一个小厮在那里，手里还捧着一个盒。

“你耳朵上的什么？”

沈韫正蹲在廊解靴，闻言看他哥一：“不是，我们有什么押宝？”

沈韫一听这话语气还有理：“本来就是随便挑的啊。那时候好几个皇，我哪知谁将来能成事？五皇那会最不显，纪儿成绩也就那样，俩凑一块正好，谁也不嫌弃谁，多合适啊。”

“谁晓得嘛。”沈韫把另一只靴也脱了，站起来便往屋里走，“我那时候就想着纪儿在里有个伴读的差事，好歹能多读两本书。他那成绩你也知，跟五皇一个丙等，你说这缘分巧不巧……”

以后萧时衍若是结婚，必然是要娶京城最好的女郎。那个人掌闱，能跟萧时衍谈说，才横溢，家世显赫，跟他并肩看天的那人。

沈纪的手立刻要缩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沈韬凑过来看完后眉都拧起来，问：“你什么时候打的耳？还有这耳饰谁送的？”

沈韬顿时不乐意，呛声说：“怎么不着急？他都二十多了，搁别人家孩都会跑了。”

沈纪嘴动了动，跪地：“臣谢恩。”

三人屋坐，沈韬让人上茶：“纪儿这回封了侯，往后在京里的日着呢。我跟你爹商量过，你年纪也不小了，该议亲了。”

沈纪羞愤地喊：“爹！”

沈纪定睛一看，认来对方腰间的玉佩，那是他临走前还给萧时衍的那块，萧时衍依旧天天着那块玉。

“他说这是贺我封侯的礼。”沈纪也知这话听着不太有说服力，再次调，“就一枚耳饰，不算什么的。”

“纪儿。”

沈纪隔着那几级台阶，终于看见站在台阶上面的人。萧时衍穿着一玄的朝服，腰束玉带，发用金冠束起。

朝之后沈纪被一帮大臣围住，无非是说：“沈侯爷年少有为，南疆那一仗打得漂亮。”还有人拉着他说要给他接风洗尘。

等太监念完后，沈纪听见一个声音从台阶上面传来：“沈将军上前听封。”

殿上的大臣们都听着，有几个人偷偷往沈纪这边看，目光落在这个年轻将军上。

沈韬看着他弟弟说得那叫理直气壮，又瞥一声不吭的沈纪，重重叹了气，把桌上的书又拿起来说：“你倒好，直接挑了个将来要当皇帝的。”

他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枚耳饰，脑里想的却是萧时衍。

沈韬闻言笑一声，想来也是喜闻乐见：“行了，那我也不问了。不过纪儿，”他收了笑，看着沈纪正，“伯父跟你说一句实在话，还是不要跟皇家扯上关系就好。”

萧时衍好像比一年前瘦了些。

沈纪怔了，还是旁边的礼官轻声提醒才回过神来，把手里捧着的降书举过。

“我知你说的是正经事。”沈韫把茶盏往桌上摆，“我说不用就不用，纪儿不着急议亲。”

沈纪一听是萧时衍这才愿意停了脚步，把盒接过来打开，里还铺着一层缎，上面放着一枚耳饰。银质的样式很简单，一枚弯月形状，尖上缀着一颗米粒大的珠，银面上还刻着云纹，工非常细，特别像萧时衍“穷讲究”的。

“沈将军南疆大捷，扬我国威，着即封侯，邑千。”

沈纪被喊得回过神来：“嗯？”

再过些日怕是就要改叫陛了。

沈纪嗤笑一声，算是勉接了。

沈韫摆明是不信，架不住儿好面。

两人手指碰在一起时，恍若隔世。萧时衍把降书接过去，再看了看沈纪的脸。

沈韬说的那些话他都听去，可今天他坐在这里，耳朵上还着萧时衍送的耳饰，心里想着萧时衍如今那副沉稳端方的模样。

沈韬微微蹙眉：“我说的是正经事。”

沈纪把耳饰拿起来一瞧，还像那么回事。他想起萧时衍方才在殿上笑的那一。

沈纪想到这里，瞧了瞧茶盏里的倒影，他看不太清自己的脸。

沈韫把门一推就喊：“哥！我把人带回来了！”

“……驿站里没什么事，起来早了便随便收拾一。”

萧时衍再从台阶走来，亲手接过他递上来的降书。

“你这么大嗓门嘛？”

沈纪还没想好怎么说，沈韫就啧一声说：“哟，这耳饰样还秀气，纪儿你自己买的？”

沈家

沈韬摇了摇，就差说他胡闹。

沈韬傻了，结地重复：“五…五皇送你的？他送你这个什么？”

沈纪闻言上前几步，跪在台阶之，他只能看见前面那人的袍角逐渐靠近。

彼时沈韫已经在楼等着了，看见他来还故意挑了挑眉：“哟，今儿个怎么捯饬上了？”

可别扭归别扭，还好看的。

“不是。”沈纪把耳垂上的耳饰摸一，“……五皇送的。”

萧时衍一时舍不得那块玉，便拿这个抵给我了？

沈韫连忙打了哈哈起：“说这些什么？咱们纪儿刚回来，让他歇两天。走走走，混小，跟你爹回去睡大觉。”他走过来把沈纪从椅上拽起来，推着他往外走，回冲他哥摆了摆手，“哥，我们先去找屋休息了啊！”

他今天早上门前对着镜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这耳饰上去，他从前没打过耳，前几天匆忙去找人打，今日是一回这东西，戳半天才戳去，疼倒是不疼，就是总觉得耳朵上多东西怪别扭的。

到了京城，沈纪跟着引路的礼官员一路走到门前，他看了看那扇朱红的门，一年前他从这里走去往南疆是秋天，如今回来又是秋天了。

沈纪被他伯父那个语气得有不自在，大概也是想起自己之前没有回信的事，有心虚，刚喊声“伯父”就低了。

沈纪的伯父沈韬从书房里迎来，看见沈纪站在院里，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哎哟，咱们家的侯爷回来了。”

“不知是哪家的。”沈韫端着茶盏了浮沫，“这家伙心里有人了，整天惦记着，也不懂是谁，就是不说。我问他就说没有，可他那心思谁看不来？这次京之前在他娘牌位前面跪半天，来那脸红的，我都不稀得说他。”

沈韬倒是来兴趣，往前探了探：“有人了？哪家的姑娘？怎么没听你说过？”

一年前他还在茶楼里斗诗，如今他站在台阶上面脊背直，一只手负在后，看着倒是像那么回事了。

他把石青那脱了换玄的，差折腾了小半个时辰。他平时束发随手一扎就完事，今天倒是对着镜瞎捣鼓一阵，总算把发冠正好了，觉得自己好歹看得过去才推门去。

小厮见他来，赶迎上来行礼：“沈侯爷，殿让小的把这个给您送来。”

等了沈韬的院，沈韫可就没刚才那样轻松了，他推着沈纪拐过墙角，等到四无人才松手说：“纪儿，你听爹一句话。”

沈纪的手指无意识地又摸到耳垂上去，那枚耳饰贴在指腹上，耳朵上多个东西……确实有扎手。

“那是巧吗？那是你们俩凑一块把丙等凑成了双！”

沈韬言又止，随后甩袖说：“行了，屋说话吧，都别站院里了。”

沈纪听伯父跟他爹掰扯这些旧事，愣神之际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枚弯月形状的耳饰还在自己的右耳上，小弯月就这样贴着耳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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