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官在他后垂手肃立，鸦雀无声。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方才缓缓打开。

寿来了。

他今日倒是穿得齐整，一玄王袍，腰悬玉剑，王冠。只是那张脸上却带着宿醉未醒的倦容，眶微微泛青，也有些发白，显然昨夜又不知喝到了几时。他脚步有些虚浮，后的侍小心翼翼地跟着，生怕王上一个踉跄摔了。

洛衍见寿来，微微躬行礼，后百官亦齐齐躬。

“王上。”

寿瞥了他一，那一中带着十分的冷漠，没有应声，只是随意地了，便在侍从的簇拥登上了王驾。

洛衍直起，面上依旧是一贯的从容淡然，底却闪过一丝冷芒。他看着寿登上王驾，自己也转登上后面的副车。

兄启家的小孩尚未成，王座还得有个人先占着，因此洛衍也不介意在外给寿几分商王的面。

车队浩浩，往女娲而去。

女娲坐落在朝歌城外，依山而建，殿宇巍峨。正殿之中供奉着女娲娘娘的神像，那神像以玉石雕琢而成，栩栩如生。女娲娘娘人蛇尾，面容端庄慈悲，双手叠于前，似在护佑苍生。

照旧例，商王祭女娲，礼数极为繁琐。先是献牲，再是献酒，接着是巫祝舞蹈，最后才是君王率百官香叩拜。

而洛衍自恢复记忆起，便将祭舞一事给了其他卜官——开什么玩笑，尚未恢复记忆时便罢了，总不能如今还要他给一小辈舞罢？

寿跟着礼官的引导，就班地完成了前面的程。他面上没什么表，动作却颇为生，显然心中并不如何虔诚。洛衍在一旁冷旁观，只在寿动作错时低声提醒一二。

就是没什么用罢了。

寿本懒得听从洛衍的提醒，洛衍也无所谓，他与寿早就撕破了脸，言提醒就是样，提醒的和被提醒的，谁都没有放在心上。

祭礼过半，周围的人侍从退开，寿面无表地踏正殿。殿中已无旁人，只他一人香。

殿中光线幽暗，唯有神像前的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那女娲神像在这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愈发显得庄严而神秘。

寿走到神像前的蒲团前，正要依礼跪，却忽然觉得中一阵翻腾。

一说不清不明的烦躁之气自他心底猛地窜起，如同被什么东西勾动了埋藏已久的怨愤与不甘。他想起朝堂上百官对自己的敷衍，想起闻仲的视而不见，想起仲衍那张永远平静、永远看不喜怒的脸，想起自己堂堂商王，竟沦落到连一政令都不了门的地步———

这天，还有谁将他这个商王放在里？

女娲……女娲又如何？不过一尊泥塑木雕，受了他殷商数百年的香火供奉，可曾显过半分灵应？他父王虔诚供奉了一辈，到来还不是病死在榻上？他寿登基数年，碰、寸步难行，这漫天神佛可曾伸过一指来帮帮他？

既然神佛不帮他，他又何必敬神？

这念一旦升起，便如野火燎原，再也遏制不住。寿只觉得那戾气越烧越旺，愤怒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他抬起，直直看向那尊女娲神像。神像依旧低眉垂目，慈悲安详，可这慈悲看在寿中，却是一在上的冷漠，一对他这个凡俗君王的不屑一顾。

他猛地站起来，也不什么跪拜和祭祀了，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了一旁备着的笔墨上。那原是礼官为君王香后题写祝辞所备，但此时落在寿中，却另有他用。

只见他大步走过去，拿起笔，饱蘸墨，转走到神像一侧的素前。

寿抬笔便写。

笔走龙蛇，一行行诗句顷刻而就。那诗写得轻浮孟浪，字字句句皆是对女娲娘娘的不敬与亵渎。寿写罢，将笔随手往地上一掷，退后两步，欣赏着自己的“杰作”，嘴角勾起了一抹挑衅的笑意。

恰在此时，殿门被推开。

洛衍率先跨殿中。他本是在外殿等候，却见寿香时间比寻常久了许多，心生疑，便推门来查看。他后还跟着比、箕等几位重臣。

一门，众人便见寿背对着殿门站在墙边，姿态闲散，毫无香时应有的肃穆。洛衍眉微蹙，目光越过寿，落在了那面墙上，他后，诸位臣也探看去。

这一看，可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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