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慎一觉睡到晌午，醒来时浑酸痛，尤其是右臂，又沉又麻又痛，因为了噩梦神也不济，睡了和没睡似的。但他也习惯了，这些年总是这样，有时候夜里一黑，过去的画面便会钻梦里，只有一直着灯才好些。

一气后, 谢予走到床边，将手探向遮住脚踝的绸袍摆, 却迟迟不敢掀开，如同一个孤注一掷的囚徒在面对刑罚的最终宣判，想看，但又不敢看。

是一个他亲手从车里抓来，锁上脚镣的少年。

这次梦的时间倒是短，很快就散了。

难怪言慎对他总是带着疏离防备，难怪当初领了皇命后，言慎的睛会在他靠近时隐隐的闪避与害怕。

承平二十三年霜降，赵将军灵柩京。赵将军没有嗣，谢予作为他唯一的弟代行孝之责，从千里之外的北境朔州赶回奔丧。

面朝里侧躺着, 双膝蜷起抵向前，单薄的弓成脆弱的弧度，是个极度缺乏安全的姿势。

那么一切都有迹可循了。

“此外还有……”

正想着，外传来三敲门声，言慎回过神让人来，原是察事的人带来了审讯的结果。

他起坐在床沿，借着透窗而来的光看了看自己净的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昨夜的一切都被那盆洗了去。

谢予神地凝视着由他亲手赋予的痕迹，忽然听到自己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碎了。

现在冷静来，言慎回想起昨夜的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太冲动了。

伤痕因经年日久，已经淡成了浅褐，可因言慎的肤很白，就显得格外刺目，就这么突兀地锁在洁白的脚踝上，宛如一条隐形的镣铐，从未卸。

像恨那个已经成一团烂的人一样恨他吗？

受牵连的人之多，几乎能颠覆半个朝堂。或许是因丧师之痛太重，也或许是因那日趁逃的人太多，他从未留意过自己抓的人是哪门哪。

他不应该那么。

“大人，已经查明魏亭和梁国公早在承平年间就开始暗中往来，勾结谢家萃取邪药牟利。在鹤鸣关一事的罪名定之前，魏亭在壶州征发民夫，龚如海就是在那时让自己的儿为魏亭事，从此也搭上了梁国公线，和那边沆瀣一气。买通谢家死士刺杀李远、害死崔良，都是梁国公授意他们的。”

谢予靠在床边, 抬手上肩摸到一片濡, 心掀起的浪久久不能平息。他闭上, 脑中闪过过往的一切, 最终定格在白天言慎缩回脚不让他看伤时，那一刻本能的防备。

不仅因为他是赵崇的徒弟，还因为他是他一切噩梦的。

他这就样看着那片黑暗，直到天光一一变明，东方浮第一缕曦光，最后天大亮。

他睁开，看向床榻上的人。

谢予浑浑噩噩地推门走去，纵跃至最的屋脊，仰面躺在冰冷的瓦片上，任由冷风扑面。

他从未想到，言慎所遭受的痛苦，竟然也有他的一笔。

天上的夜幕得化不开，他睁看着不透一丝光的黑，只记得那里分明不久前还挂着清月，现在却全被乌云遮掩，什么也透不，天地也吝啬到连一星光亮也不肯施舍给现在的他。

那一日，也恰是涉案罪臣罪名落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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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质不同，眉不同，本无法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悬在疤痕上方的指尖骤然发冷，想碰，但在碰到之际又了回去。

他想起了上次说这句话的谁。

他不应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他应该选择一个更隐秘的时机，一个更不引人注目的方式。

肩的刺痛和虎的旧痕共振，撕扯着神经，倏地将他拉回承平二十三年的霜降, 那个少年也是这样, 浑发抖, 却恶狠狠地咬了上来。

毕竟在某程度上，自己与那个他刚刚亲手杀了的人没什么不同，一个送他走上那条路，一个在那条路上将他推更的渊，他们都是把他拽泥潭的人。

真的会是他吗？真的会是那个孩吗？

一切都过于猝不及防。

予脸上。

那不是御史中丞对不守规矩的弹劾对象的忌惮，是十年后再次靠近噩梦时，的反应比记忆先一步醒来。

言慎恨他吗？

擂鼓的心一直促着，衣摆终于被迟缓地掀开，两圈疤痕彻底暴在前，谢予尚存侥幸的心彻底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