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命运的大手轻轻一折，稻草拦腰折断了，于是顾似桥又孤在红尘里浮沉。

这样的结局，对好人算什么。

为什么好人的场总是这样？

邓禹山坐回转椅，呷了茶：“所以，即便今天你递了退学申请，你也依然是我邓禹山的学生，唯一一个悟最差、最不成的学生，一中也永远是你的母校。听明白了吗？”

顾似桥木然地，颤抖。

邓禹山：“离开这里之后，老师希望有一天你能回来看看老师。”

“我一定混名堂来，到时候登门拜访您。”顾似桥拼命不让自己哽咽声，“您持住，好好治病，我会给您带最好的酒。”

“但愿有那么一天吧。”邓禹山笑，“但如果那时候我不在了，顾似桥，记得别把酒浇在老师墓碑前这蠢事。”

“您不喜？”

“矫，没意义。”邓禹山，“真想来看老师，就回这所学校转转吧。我当了一辈老师，埋藏在这的心血，可比埋在坟墓里的一捧骨灰值钱多了。”

顾似桥低低地嗯了一声：“我和您约定，邓老师，我一定早回来看您。”

“用不着。”邓禹山摆摆手。

少年不解地看着他。

“等到你认为时机成熟的时候再回来吧，臭小，”邓禹山哈哈大笑，“看见当年最差劲的学生也能扬眉吐气地回来，哪怕在九泉之，老师也会为你拍手称快啊！”

……

夕没树梢。

薛楼神地望着顾似桥的侧脸。

“原来你一直都知。”他轻轻说，“我还以为……”

并非“昔日教导主任成了图书阅览室的看门大爷”之类的戏码，邓禹山去世后，弹指一挥间，十年是人非。

顾似桥睁开：“老登没撑过我们毕业后第二年。九年前的今天，是他殡的日。”

薛楼：“我记得。邓老师去世的时候我回来为他守灵，他和人一辈没有孩，帮他理后事的都是他的学生。”

顿了顿，薛楼问：“殡那天，怎么没有看见你？”

顾似桥没说话。

那天他来了，站在灵堂外面，远远望着邓禹山的棺椁。

直到那一日顾似桥才见识到，邓禹山也是实打实的桃李满天，屋里站满了人，多大年龄的都有，全是天南海北赶回江城的毕业生。

告别仪式开始前，这些人聚集在殡仪馆大门外，顾似桥默不作声，听他们聊天，这里不乏海外校毕业生，手握份的，年薪百万的律师，医生，单位的二把手……

放望去，全是成功的励志模板，唯独顾似桥一个爹不疼娘不在的纨绔富少，外人里有多光鲜亮丽，在家族办摸爬打的样就有多灰土脸。

一直到仪式结束，顾似桥都没去，他送上一个没有署名的圈，在外面给邓禹山鞠了三个躬，默默离开。

他记着邓禹山的话。时机还不成熟。

“这不是现在回来了嘛。”顾似桥哂笑，“你说，老登要是知这办公室自从他走后，再也没有别人大摇大摆地搬来，是不是也欣的？”

薛楼看了他一会，嗯了一声。

“邓老师要是知你现在这么优秀，会更欣。”薛楼说，“倒是我，考结束时他还给我张贴了大红榜，只是我辜负了他的期待。”

“辜负什么啊，”顾似桥笑，“在他里，尖生也好，差生也罢，就像他养的鱼似的，都只是学生……都是平等的一条命。”

薛楼：“我们走吧，去转转。”

顾似桥：“好。”

他站起来。二人走到门，推开门，恰好放学铃响了，铃声和十年前没有任何变化。

薛楼先跨门槛。顾似桥在后面，脚步顿了顿，侧过。

光透过书架，尘埃浮，时光像是封印在这里，门上的锁一落，过往都不曾逝。

走廊尽教室门接连打开，有学生三两结伴走来。

顾似桥上了锁，忽然重重在门板上拍了一。

“老登，”他声唤，“邓禹山！”

一声喊传遍安静的走廊，远的学生们回过，茫然不知顾似桥中那个陌生的名字是何许人也。

顾似桥轻声说：“今天我回来，这扇门，我替您关好了。”

说完他走楼梯。薛楼望了门牌一，微微鞠了一躬，转追上顾似桥的脚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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