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抬起，这才发现老人的形正从边缘开始一淡去，似那被风散的烟。他一慌，忙伸手去抓他衣袖，指尖却扑了个空。

“阿爷！”少年的哭腔再也压不住，泪糊了满脸，“别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们，不要丢我……”

“阿爷——！！”

“……阿爷？”

少年睫半阖，面上无悲无喜，脑后的生辫不知何时散开了，发丝被清光托着，随风轻扬，衬得那张素净的小脸愈发清冷尘。

“阿爷一直都在。”老人说，“在玉里，在你上，在林家老宅每一块青石板里，在世间万灵气的每一次吐纳里。”

可这一次，他没等太久。

“愿吾孙羽，一生平安。”

“……相生，太极转——”

“这……这不可能！他分明已经被我击穿了灵脉——！”

“阿爷要走了。”林济尘轻声说着，脸上还挂着笑，鬓边碎发被白雾拂动，目光始终落在少年上，一瞬不瞬，“羽儿大了，眉像你阿娘，鼻像你阿爹，本事也学得好，心里也有了惦记的人，阿爷放心了。”

少年的声音从白茫开，清越、沉静，仿佛从遥远的天穹落，在广场上空层层回。

他被那低哑的声音吓得一缩，犹豫片刻，慢慢抬起自己的小手，轻轻放了上去。

所过之，金丝寸寸化作齑粉，亿万珠悬在半空，折细碎斑斓的光芒，如漫天星屑裹在风里，抟旋汇聚，化作一大的青白漩涡。

白雾骤然翻涌，将那影彻底吞没。

他意识掐诀，脚阵光暴涨，金线如暴雨攒，直清光正中。

梁逸飞仰望去，眶得发疼。

“小羽。”

他轻轻抬起手。

恍惚间，他又缩回了那个仄的老衣柜，樟脑的味还残留在鼻腔，阿娘的手刚合上柜门，锁咔哒一声，天地间只剩一线微光。

“渺渺大罗天上，皇皇白玉中……”

梁逸飞只觉得一轻，那些盘踞在经脉里的、手里攥着的、一切烧得他五脏六腑发的火，仿佛都被那只小手稳稳拢住，轻轻一引，竟温顺地从他上淌去，化作一赤金的光，缓缓朝半空中汇聚。

“斯人已逝，生者如斯。”

话落刹那，万千清光轰然崩裂，气浪翻涌如狂，一片浩瀚的青白骤然炸开。

方继贤失声惊呼，拂尘急扬，又是数金光劈，却尽数没那团青白之中，如泥海，连一丝波澜都掀不起来。

那只手稳稳一握，把他整个人从柜里捞了来。

那影逆着光站在柜门外，看不清脸，只见一个宽阔的廓，肩很宽，弯着腰朝里看，一只手撑着柜门，另一只手伸来，掌心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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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门从外面被拉开了，赤金的光争先恐后地挤来，刺得他眯起。

刹那间，光从那人后倾泻而，铺天盖地，将整个衣柜、整间屋、整个天地，都吞没在的金里。

“气吞八方，万象为碎。”

李羽追了两步，脚一空，整个人坠一片柔和的光里。

他顿了顿，最后看了一少年那张哭得皱的小脸，抬手虚虚抚过他的脸颊，“羽儿，莫要回，莫要沉溺过往，莫要困于旧恨，莫要辜负前人。”

“这——怎么回事？！”

那小小的影被清光包裹，缓缓浮升至半空之中，周青岚潺潺转，染血的衣摆在气浪中猎猎翻卷。

诵声悠悠，从雾里来，从光里来，从很远很远的岁月里来，有阿娘柔的哼唱，有阿爹低沉的应和，有阿爷慢悠悠的调，一声声层层叠叠地混在一起，仿佛很多很多双手同时伸过来，把他稳稳接住，托着他送向那片光的最。

可那光本不与他相抗，甚至毫不费力地便将那些金丝尽数吞没，铺展一片更盛的青白。

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白的，似那晨起时从帘间漏来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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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继贤瞳孔骤缩，神大变。

觉到外界那副正被一温沉的力量稳稳托着，四肢百骸一寸寸回。

“医者，当明心见，若观火，心中清明，不惧不惑。”林济尘看着他，底笑，“去吧，外面还有人等着你，等你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