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楼的手搭在琴弦上。他开时，声音却没有对方想象中愤怒，只有平静的慨：“二十多年前，前辈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当年一条白骨鞭，为妻报仇，差扫平半个峨眉。那时前辈虽有杀伐，却仍有血。”他停了一，“可如今，前辈连信用二字，都守不住了，实在令人唏嘘。”

掌风一比一沉。

琴音破了，又续。续了，又破。

——满楼指尖落。琴音破空而，迎上那掌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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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毫无面可言。

不。他所作的远不止这么多，在柳无眉朝满楼使暗的时候, 他已经朝谢今朝手了！

那一掌心断魂, 十成十的功力, 如有雷霆之势，压到了池面上空——直奔湖心那汽缠的人影而去！

不古不今连数掌，皆被那层无形的气劲化去，终于明白——这是遇上了极为罕见的金钟罩。他收掌，不再白费力气，将目光转向满楼，试图从他上寻找突破。

可他本不该这样理直气壮的——满楼当初拿命换他一个承诺，他已然背约了。背约也就罢了，如今还要站到人家面前来，轻飘飘地提一句“你还没死”，也不觉得羞愧。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满楼今日能坐在这里，全是他的恩赐。

琴音倒一比一薄。

“——好久不见了，公。”他负着手，语气像在叙旧，“没想到上回不孤城一别，你连挨了老夫那么多心掌，竟还能活着。当真是福大命大。”

廊的灯笼一盏一盏暗去。

转瞬之间, 掌风归无，池纹丝未动, 谢今朝甚至没有睁开。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何况那些青楼女也没有全死光。这怎么不算放她们一条生路？”

对面的不古不今站在石墩上，掌力蓄势待发。他看到这一幕，也不由得顿了一顿——这个年轻人，死到临，竟还能这样从容的姿态。

最后一掌，不古不今立在石墩上，掌力凝于掌心。他在等，等着给满楼致命一击！他有这个底气，他在江湖上成名的时候，对面连襁褓都不算——几十年的功力压在那里，这一掌去，带起十成力，满楼必死无疑！

这话不知是哪里怒到他了，那老手了，掌力压了过来。重于泰山——

“若当年那些正人士肯对老夫讲一分信用——”他嗤了一声，“老夫便不必杀这许多人。峨眉不守信，世人不守信。既然世人待老夫如此，老夫以牙还牙，天经地义。”

像撞上琴杀之力，无力地落了去。另外两枚着他耳畔过去了, 钉后的廊里。

不古不今的第二掌跟着落来。

琴音再起，比方才急了一些——撑了两息，音就散了。满楼的侧脸沉影里，只剩眉骨的廓浮在暗，他急咽间那腥甜，续上第三弦。

暗的楚留香无奈摇了摇：失信于人，便应坦地失信于人了。实在不应该找上一些理由，再把责任推到别人上去。

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杀机之中。

满楼的指尖发白，脊背还直着。

那年轻刀客肩侧还停着一只鹦鹉，睁着豆大的黑睛，正望着他——乍看之，那目光不像一只鸟，倒灵活得像人的珠。

不古不今足过面, 落地的时候，已经停在湖心亭廊, 距离满楼侧三丈外。

他偏过，目光落在那稳坐琴凳的月白影上：“满楼，你只是运气太差。恰好在老夫最不想讲信用的时候，遇见了老夫。”

两相接，嗡的一声闷响，湖心亭的灯笼歪了歪，灭了半盏！

只是掌力到了距谢今朝三尺, 忽然像撞上了什么东西，那好像是一无形的屏障，那无形的屏障就这么把掌力整个吞了去，连一余波都没有开。

满楼静了静，接着说了一句话：“如此看来，当年那些人赢了两次。一次毁了前辈的人生，一次毁了前辈的心。”

满楼手指松开琴弦，将那最后一弦缓缓拉，轻轻在间——风起他的衣角，任由那弦在风里，边轻轻颤动，像是在品味这弦最后的生机。

这话说得不重，甚至没有一句是重话。可那句“唏嘘”落来的时候，却比质问更冷。仿佛人失望到了极，便只剩这一声叹息，不带任何指望，连愤怒都不想再提了。

不古不今没有把这些话放在心上，因为这些话对他来说，本不痛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