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哪一句都不合适。

他们之间还没有积累起能承载这私密尴尬的熟稔，任何言语都显得刻意，可让这沉默更加难捱。

“满楼。”谢今朝定定看着他，看了很久，“你好全了么？”

他从未见过如此难受的满楼。

他山前应该多拿几瓶解毒药的。

“无碍了。”满楼试图让声音恢复平日的温，又像在打包票，“昨晚的药解了，不会再有事了。”

谢今朝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

过了片刻，才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让满楼心稍安。

至少，谢今朝没有因为昨夜的异常退开。这无声的陪伴本，已是一难得的藉。

既确定他无碍，满楼不知谢今朝为何还在看他——他能知到那压在自己上的目光沉甸甸的，如有实质化，并没有撤去，甚至带着新鲜和探究？

几息后，他终于忍不住轻声开，打破这微妙的静默：“……朝兄，你在看什么？”

“——看你。”

墨发未束，几缕散落颈侧，脸上有洗过后的倦怠苍白，也淡，整个人像上好的薄胎瓷。此刻，满楼温依旧，通却透一被心养护也难掩盖的脆弱。

最重要的是，他忽然发现单薄的衣衫，有一红意若隐若现……

很新奇。

但很好看。

“我知你在看谁。可是我有何不妥？”

谢今朝眉目微凝，觉得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我不说，你会怪我。”

满楼垂睫，极轻地叹了气，带着一近乎纵容的妥协：“我不怪你，你但说无妨。”

“满楼。”

“嗯？”

“你前有颗红痣，很好看。”

“……”

房间里彻底静了。

满楼活了二十余年，听过无数赞誉，风姿如玉，才绝，实在不行还能赞他心仁厚！

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得到这样一句……惊世骇俗的“夸奖”！

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最终全数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算了。

同谢今朝计较，怕是自讨苦吃。

公抬手了眉心。

谢今朝沉默了片刻，眸里只有纯粹的较真：“是你要听的。”

“是我要听的。”

“听到了，你又不满意？”

“……是我错了。”满楼嗓音里浸着几乎可以称之为无力的温和，“往后，在你不想回答的时候，我绝对不再追着你问了。”

果然，连谢今朝都能意识到这话“不好说”的时候——那这话一定非常不好说。

“还有一句实话，你想听吗？”

你衣衫不整之时，比平常更耐看。

“我不想了——若我是个姑娘家，你方才那番话，已够让我将你一掌打去了。”

谢今朝平静地指：“你不是姑娘。”

师兄代过，若不小心看了姑娘，则须把人家带回宗门成亲，这是门规。

“你若是姑娘，我会娶你的。”

满楼微微一怔，随即，那一直萦绕在眉宇间的淡淡倦，竟被这一句耿直到近乎荒谬的回答给冲散了很多。

“是了。幸亏我不是，谢少侠此刻才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同我讲这些……实话。”

经过这么一段曲，两人之间那无声的尴尬，反而悄然淡化开来了。

谢今朝看着满楼脸上那抹极淡的笑意，空寂的底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地落定了。他了，方，“你换衣服。”他又想了想，周全，“我在楼等你用膳。”

满楼忽然拉住他离去的衣袖，反手握住他的小臂：“——先别走，昨夜那位琴娘上有陆小凤的怀香散——你也闻了，把手给我，我再替你诊诊脉……”

这药越用力压，发作得越厉害。

可他见谢今朝昨晚并无异样，难是用特殊功法撑过去的？

“你昨夜闻此香有什么反应？”

谢今朝递过手视若生命的脉门给他：“没有。”

待素白指间搭上脉搏，满楼发现的确没有异常，“你昨晚有没有闻到琴娘房的香，甘甜味，闻之令人手脚发，心血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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