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江悬着的心被他的脸和反应再向上提了半截，试探地拍了拍他的背：“哥，你……你气，你别吓我！”

余白捂着鼻，缓缓地挪到椅上坐，耳连着脖都憋得通红，谭松江察觉到不对劲，握着他的胳膊扯了扯，竟纹丝不动。

余白听着他的叫声，就像是隔了一层薄薄的，的这一边，是由小及大，逐渐尖锐的耳鸣。

母亲自杀，余白前途尽毁，就连那个曾经给过他暂时安稳的福利院没能留一块地砖。

余白茫然的表微微破了，像是听见了他的话，试图拉扯一别的绪，可脸上的肌不听使唤，半途而废地颓然耷拉去。

就在几个小时前，邓一卓慌慌张张地冲教室把他叫去，说有两个教育局的人来找校，声称有人举报他们学校未经批准，私自聘用无授课资格人员，要求学校立即停课整改。

许明昱挣扎片刻，颓然地放弃了，不叫这个名字又能叫什么呢？许青？还是崽崽？

“许明昱！明昱你醒醒！”

“余哥……”谭松江从靠墙的椅上站起来，险而又险地挡住了他的去路，一向伶俐的人此刻好像也没了主意，只地安，“没事的，手术很成功，医生说观察一晚，明天就能转普通病房了。”

学生们不明所以地被放回了家，而余白连理结果都没来得及听完，便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他简直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赶回来的，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前已经是icu大门了。

是谭松江的声音，凄凄惨惨，带着慌的哭腔，许明昱很想让他安静，又想让他不要再叫这个名字，可拼尽全力，似乎也只动了动嘴。

他磕磕绊绊地存在于世间二十多年，竟连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名字都没能拥有。

许明昱好奇地探去，看见他们把那双脚放来，装的，黑的袋里。

一个是福利院老师随取的，一个是叫猫叫狗都可以的群代称。

这时，一个带着罩的护士推着个空椅，自走廊尽而来，行匆匆地与两人肩而过，中途椅把手不小心挂到余白外摆，将他整个人带歪了两步。

看吧，他似乎一生就给边的人带来了不幸。

许明昱放松了全力气，意识不断坠，再坠，落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寂静之中，不辨方向与来路。

这一撞似是撞醒了他全的神经，余白后知后觉地受到了凝滞的气息，忙急了几气，察觉涌肺的空气隐约有堵的征兆。

“怎么了？”谭松江急，“余哥？你先松开，你这样会窒息的！松手！医生！”

“不好意思。”护士一边继续赶路一边侧过匆忙歉。

经年累月的算计化作细细密密的大网将他兜罩住，他如同一只案板上待宰的鱼，挣脱不得，只能任由暗畸形扭曲的怪淌着涎窥伺嗅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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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白有些恍惚，他实在想不通，如果说人的一生幸福和痛苦必定各自参半，酸甜苦辣需得逐一品尝才算得圆满，那么取得幸福和圆满的过程中，那些足以将人碾成烂泥的痛苦，到底要如何才能熬得过？

那盒糖随着昨晚换来的，一起被留在教室宿舍里，而他不知还能不能回学校。

icu外，余白的左耳还充斥着邓一卓焦躁又苦涩的通知，安他别着急，等校想想办法，再跟教育局的人沟通沟通，右耳听筒里谭松江的“车祸”两个字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炸得他三魂七魄都离了窍。

前有刺目的光闪过，尖锐的叫嚷与梦里刺耳的警报声混杂，他要非常努力才能从中分辨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余白一手捂住鼻，另一只手摸兜里，寻找昨天买的那盒薄荷糖，可掏了半天才想起来，他换过衣服了。

许明昱忽然就觉得索然无味起来，蓦地想起那双脚的主人，喝醉后疯一样用指甲掐他的胳膊，布满血丝双不甘地盯着他，尖叫：“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活得连个笑话都不如！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拉链，发尖锐的难听的刺啦声，那双冰凉的脚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许明昱垂睛，盯着自己踩在地板上脏兮兮的脚，恍然明白，原来那就是死了，这才是活着。

这时候，有人发现了他，大步走过来，嘴里喊：“这儿有个小孩，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