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开荀给他的竹简，翻到《劝学》最后一页：

他推开门，院里空空，石阶上的落叶被雨打，踩上去的，没有声音。

嬴政磕去，额碰在青砖上，闷闷的一声。

说完她转去吩咐侍收拾行装。

嬴政拆开书信，只看了几行，就停住了。书信上是荀的亲笔字迹：政儿，为师病了，恐不久于人世。你若有空，回来一趟。若国事繁忙，不必勉。为师只是想再看你一。

嬴政抬起：“先生教政的每句话，政都记在心里。学问不问，只问真假；治国不看谁的地盘大，看谁能让黔首吃饱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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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姬收到了消息，来找嬴政。她看了一案上摊开的书信，又看了一嬴政的表，就知了。

荀靠在引枕上，了几气，才开：“你统一了天，可天不只是需要你的法，也需要你的仁。法能让人畏，仁能让人服。畏可一时，服可久。”

那时候他以为书里什么答案都有。

荀从引枕面摸一卷竹简，递给嬴政：“这是为师批注的最后一卷《荀》，里面有为师一生所学。里面有一篇《劝学》，最后一句话你背过无数遍。”

亲自送来的，手里拿着一封信，封泥上盖着兰陵学馆的印记。

堂上，荀半靠在引枕上，上盖着一件旧袍，面前的矮案上摊着一卷竹简。

几天后，荀在兰陵学馆安然离世。

窗外细雨打在银杏叶上，沙沙地响，堂上只有师生二人，一躺一跪，竹简上的墨迹早已透。

嬴政以弟之礼主持葬礼, 亲自扶棺。

“你到了。”荀把手收回来，靠在引枕上，“你到了。为师今天叫你来，是有最后一句话想跟你说。”

“为师写了一辈，教了那么多弟，只有你，让这几个字没有白写。”

他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走兰陵学馆，先生问他为什么来读书。

那天傍晚，雨停了。

嬴政走过去，在荀面前跪来，这是弟对老师的跪拜：“先生，政回来了。”

“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

“今天为师在这句话后面又加了一句，你回去之后再看。”

嬴政双手接过竹简，跪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荀的弟遍布天，韩非在秦国修律，李斯在咸印，公孙戌在石渠阁借书，最小的那个弟，今天跪在他面前，告诉他，先生教的，他全都到了。

后来他大了，才知书上没有的答案，需要自己去写。

荀伸手，那只枯瘦的手落在嬴政上，轻轻拍了拍。

她说：“去吧，朝堂上的事有吕不韦和李斯着。”

当夜，学馆里烛火通明，荀靠在引枕上，呼渐渐平稳来，他闭上，嘴角还带着笑。

学馆的门虚掩着，门那棵银杏树还在，树了一圈，枝叶比当年更密了。

嬴政独自站在银杏树，银杏叶落了满地，金黄的一层，踩上去沙沙地响。

他说为了以后遇到不懂的事，知去哪里找答案。

嬴政抬看着赵姬，她说：“你看我什么，快去。”

他听见脚步声，抬：“你来了。”

嬴政到兰陵那天，天正着细雨，他没有摆銮驾，只带了几个随从，穿的是一便服。

窗外，那棵银杏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一片一片落来，落在石阶上，落在院里，落在这座他教了很多年书的学馆里。

在这句话面，荀用颤抖的手加了一行字：

弟不必不如师，师不必贤于弟，政儿，为师以你为荣。

“政儿，为师听说你统一了六国，书同文，车同轨。那天夜里，为师把《劝学》又读了一遍。青于蓝而胜于蓝，这句话，你替为师证明了。”

荀把竹简放在嬴政手里，“青于蓝而胜于蓝，为师没有遗憾了。”

荀的墓修在学馆后面的山坡上，墓前立了一块碑，碑上的字是嬴政亲笔写的：

今天先生把他自己都没有写来的答案，也一并给了他。

嬴政握着书信，半天没有说话。很多年前在兰陵，先生对他的教导。

他停了一，看着嬴政的睛，“你这些年的，多在畏上。接来的日，要在服上功夫。为师不担心你不住天，只担心你得太，忘了松一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