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炉坏了，要等明天来人修。”

江平推上酒瓶底，无语：“你这人真是，无可救药。”

走前他们最后看了一令戈措，三辆车重新排列好，引擎发动，谢忱海副驾又换了人，这回上来的是简尼，他因为早上和小邵拌了两嘴，委曲求全上了谢忱海的车。

饶是心思疏的谢忱海都不难听，这话掺了多少是心非。

“行吧，先上楼。”江平拎起自己的背包往楼梯走去，推开一扇门，老式的招待所格局，六张铁架床，铺着军绿的被褥，不光没有，厕所是公用的，空调是没有的。

“八营，九半发，分工来，都不许闲着。”江平看了一表，让侯诗兰和刘峰去清设备和样品，又吩咐老邵检查车辆，“阿旺收拾一工，炊事区最后再撤，老鄂——”

“潘老板，今天打烊这么早啊。”

“那正好。”江教授的威胁在他这里，摇一变，反倒成了开恩，谢忱海狡诈地笑声来，“让你的得意门生来监督我。”

“科考队的？钥匙在桌上自己拿，八个人一间，男女分开。”穿着厚袄的藏族阿佳坐在前台，手织着线，用线针指了指桌面，“晚上十一统一断电，今晚没。”

“我真的忍不了了，我一个礼拜没洗过澡了，上都是馊的。”简尼哀求地扯住江平的膀，“老师……我们换个地方吧。”

“我巡视就行，”鄂俊良和阿旺吵的那一架气还没消，不乐意被安排，“我去湖边转一圈，看看有没有遗漏的。”

江平重重地敲他车窗：“睡醒了没？”

“天都快黑了，上哪找去，凑合一晚得了。”

这小已经一天没理过他了，中途停车休息都没来找他，谢忱海不知阿旺又在犯什么浑，用胳膊肘杵他：“还在生我气啊？”

人声一靠近，那片云就飘走了，他听见后备箱被人打开，冷风车厢，帐篷已经被队友们撤了，营地里只剩锅碗瓢盆和几台仪，也在一件一件往车里搬，还有几个人蹲在草上收拾垃圾。

“太简陋了吧……”简尼哀嚎。

同样的吻。

全国教师的通用派，了学校照样受用。谢忱海几百年没被这么罚过，又气又笑地问：“多少字？”

“没有。”

拐过湖岸东侧的第一弯，湖面逐渐从视野里消失，走的仍旧是来时路，甚至车辙印还在，回去的难度比过来的时候要小很多，所有人得了半日闲，心也都涨，恨不得立飞回县城，找张床倒就睡。

“小祖宗，怎么又生气了？”谢忱海大言不惭地说，“我又没欺负你。”

潘伟兆的旅馆客量少得骇人，双湖这两年人外，大分都搬去了低海的安置，门冷落，他早就开不去了，准备个月月租一到期，就关门闭店，他攥着钥匙，踮起脚拉生锈的卷帘门。

卷帘门上贴了张“旺铺租”的红字和电话号码，潘老板回一看，三辆越野车停在门，声势浩大，谢忱海一手搭在车窗上，后视镜别了一朵劣质的塑料。

“再说一千。”江平又往上加码，“别给我耍小心思，会有人监督你。”

悄然移过来一片云，影投在他脸上，短暂地将光遮住了一会。

谢忱海也不恼，他轻笑一声，举起手：“江老师，我知有个地方可以住——”

江教授严格要求，来的时候什么样，走的时候必须还是什么样，一个塑料袋都不能留。

“太多了啊老师。”

羌塘科考保障中心是一栋四层的旧楼，外墙贴着米白的瓷砖，走廊里的白炽灯罩着蒙灰的塑料壳，光线昏黄发暗。

谢忱海偷偷溜到阿旺边，耳语：“你想住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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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忱海推开车门，江平看见他滴，鼻尖通红，一肚教育谴责的话全都弱化三分：“今天回双湖，两天时间休息，你哪儿都不准跑，老老实实给我待在基地写检讨。”

“诶，江老师。”

阿旺看了他一，没答应，也没说不想。

“比营地好，至少有面墙。”

阿旺：“不是生你的气。”

“八百。”

“啧。”谢忱海不死心又问了一遍，“一都没有？”

谢忱海窝在驾驶位补回笼觉，他的鞋袜都了，发丝上挂着冰屑化成的珠，他鼻，忍住不适翻了个，脸朝向窗那侧，初升的日光晃得他睡不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