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鄂俊良拖了个音，“同行啊。”

谢忱海面朝铁门外撑了个懒腰，这座小县城这里没有一栋楼，楼宇渐密由疏，两侧莲台样的路灯一字排开，尽衔接上一望无际的草原，风街巷，把旷野的辽阔和人间烟火同一片天光里。

“在看什么？”阿旺问他。

谢忱海一个字不吐，伸手指指。

藏北的天空是极致的湛蓝，日光通透，照得人心敞亮，仿佛能晒透一切糜烂的郁症，他闭上一，空气更稀薄了，但离天也更近了。

永生

“开饭开饭！”柳之槐喊他们过去，谢忱海才把远走的思绪收回来，目光还眷恋地舍不得挪开。

他们这观测站总共就一个厨，堂也很简陋，郭大厨帮忙，鄂俊良自掏腰包，让他们了家常菜，等他把最后一菜端上来的时候，那张旧饭桌上已经被拼得满满当当，十二个人挤着坐，椅本不够用，从隔宿舍搬了两张塑料凳过来，一张上还缠着胶带。

鄂俊良手里端着个大搪瓷盆，吆喝：“压轴的来咯！我好不容易搞来的冷鱼，咱们专业上的说，藏北咸湖里的鱼，耐盐耐碱耐低温，和地的草鱼完全不一样。”

“嚯，这么大一条。”简尼第一个站起来探看，两放光，那鱼怕是有三四斤重，鱼对半剖开，覆着红亮的酱，葱段和辣椒缀其上，什么耗、清炒白菜、青椒土豆丝，瞬间就被比了去。

刘峰拿起筷：“老鄂，你上哪儿搞的？这玩意那曲可不好买。”

“嘿，这儿买不着，但我认识一个安多过来的贩，他隔段时间就来一趟，顺路都能带好东西，我昨天正好碰上他，就一条，他说湖里刚打的，新鲜得很。”鄂俊良在围裙上手，笑得眉弯弯。

阿旺神动了动，却被谢忱海一把拉住，低声提醒：“吃饭。”

“哪个湖？”江平问。

“诶呀，您甭哪个湖，放心，又不是保护区的。”他给江平碗里夹了一筷鱼腹，“你尝尝，这质，得很。”

简尼已经迫不及待地嚼了一/大，得直哈气：“比我们家那里排队最的烤鱼还好吃！”

听他这么一嚷嚷，都开始动筷，鄂俊良这才坐来，他的余光落到桌对面的位置上。

阿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碗里只有几白菜心，江平想起来原委，小声和鄂俊良解释：“忘了和你说了，我这学生叫阿旺，藏族人，不吃鱼。”

鄂俊良奇怪：“林芝那块儿应该还好吧？”

“嗯，我们那靠着雅鲁藏布江，倒也不是完全不吃。”阿旺说，他的目光停留在那盆香味俱全的鱼上，汤映着的白炽灯光，鱼睛半开半阖，已经浑浊了。

“但我阿妈信仰，家里一直有规矩。”阿旺又说，“她重慈悲、少杀业，杀一能供半年，但杀一条鱼只够一餐，不能碰。”

想到措姆，谢忱海默默放筷。

他注意到谢忱海的动作，“而且藏北的湖，几乎都禁钓禁捕，这个鱼从哪来的，该不该现在桌上，我不好说。”

全桌又安静了，几个人都悄悄缩了回来，简尼把嘴里的鱼咽了去，突然觉得不是滋味了。

鄂俊良被当众戳穿，有些不来台：“阿旺老师，这事儿是我考虑不周，我是真不知啊，我要是知您不吃，又不准钓，给我一百个胆也不敢端上来啊，要不我给你另炒个？总吃吧。”

“谢谢，不用麻烦。”阿旺本意也没有要与鄂俊良死磕到底，他知自己拂了大家的兴致，退让一步，“你们吃。”

他声称自己饱了，提前离了席，一个人把所有械和仪全都转移到车上，忙活一通，屋里的人也都吃得差不多了，小邵和简尼志同合，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来说要散步消，问阿旺去不去，他手里还有一箱电线没理，就拒绝了。

“刘老师，您喝多了。”宋蝉搀着她老师来，刘峰今天小酌了，他喝酒上脸，面颊红，整个人歪在小的女孩上，宋蝉差站不稳。

“小宋，你真是我带过最满意的学生，比上届、上上届的好太多了，以后读博跟不跟着我啊？我给你写推荐信嘛。”刘峰的手指在宋蝉肩膀上轻轻了，宋蝉很明显地缩了一，她又往旁边让，刘峰就像坨烂泥似的往她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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