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我和鱼儿，我俩”

余蕙愣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儿来。

只是程厉的嗓像被摞在墙角的一袋袋泥封死，说不话来。

命薄

“姑活到这个岁数，见过的人经过的事儿也不少了。鱼儿要不是我们家人，你俩的事儿，姑绝对拍掌支持！啥叫？就是得跟全世界都过不去才带劲呢！”

“他没跟我说，这事儿，他咋可能光明正大地告诉我呢？”余蕙说着，从角落里拿过来俩扎，搁地上，自己坐，示意程厉也坐。

程红梅其实想问，电视节目里说的那个中生，是不是余芒？你俩当初到底是咋回事儿？现在又是咋回事儿？

程厉从到外地打了个寒颤，扎都跟着晃了晃。

“他闭关准备考试呢。说考试难的，不能分心，太可怕了。”

余蕙了鼻，重新振作起来：“孩，别怪姑说话不中听。但你俩这么不清不楚地去，算咋回事儿呢？”

别离这个词对于程厉来讲并不陌生，但每次都要伤动骨。

但这话到底也没从嘴里秃噜来。她这后半辈信耶稣基督、信释迦尼、信观音菩萨，信太上老君。东西南北求了一溜够，到底没让程厉躲过去这段孽缘。

余蕙寻思，这事儿本并不复杂。最大的可能就是余芒见到了程厉，心疼上了那个倒霉孩，俩人于是越走越近，发展到后面，没搂住，沦陷了，失足了。

余芒的亲姑就站在客厅中间，再无旁人。

小孙嘬着牙说，姨儿，你可心吧，那小不是善茬儿，手黑着呢。你拉他来跟你盯装修，最后别把自己命折去！

又过了两天，程厉算是正式办完了离职手续。

程厉接了，听见对面的人火急火燎地说：“那啥，是402的业主不？”

余蕙没等来对方的坦白，只能另辟蹊径：

“大的老爷们，既然敢，就要敢认。”余蕙说。

程厉没想到亲妈这么一针见血，赶把提前编好的腹稿吐来：“去年就有同事到那边快递了，跟我说方方面面都不错的，我过去的话，跟几个老乡合租，算是有个照应。”

余蕙低着，用力挲着手上凸起的一青绿血：“那孩，从小就对自己抠儿，能忍，也能吃苦。上大学那会儿，放假不回家，拼了命打工赚学费生活费；去了香港也是省吃俭用，找最便宜的房合租。”

“好久没听见你提他了，随便问问，你俩关系不是近乎的吗？”

他正跟刘炮接枪工装什么的，后者说：“今天上午还有学校老师给咱吉鹰打电话呢，说想请你去班会上，给孩们讲讲之前和歹徒搏斗的事迹。客服问到我这儿，我给你推了。”

至此，七分的怀疑成了九分。

余蕙的目光里没有苛责或鄙夷，而是弥漫着淡淡的血。

余蕙决定单独行动，上午给吉鹰的客服打了个电话，问之前那个见义勇为的小伙在不在？接电话的说啥事儿啊？余蕙一顿瞎编，说自己是某学校老师，想让程厉去孩们班会上讲讲勇斗歹徒的心得。

程厉无不震惊地瞅着余蕙，这话不可能是余芒告诉她的，是余蕙自己破译了这层关系。

“余芒呢？”程红梅忽然问。

余蕙前几天回了沈川，心想趁着彩票站礼拜一买卖稀，来老房这里瞅度，最起码能起到一个震慑的作用。没想到，被震慑到的却是自己。

“再舍不得，也没见谁家爹妈把孩一辈栓自己边儿。真想去就去吧，当见世面开界了。”程红梅叹了气，“你也大了，自己的事儿自己拿主意。只记住一样儿，不遇见啥事儿都别抗，扭回家，总有妈给你包饺吃。”她拍了拍儿的肩膀。

待程厉消化完对方这句话，忽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一凉飕飕的麻意顺着他的尾椎蹿到了天灵盖。

刹那间，无数个念在程厉脑袋里仓皇逃窜。

程厉怎么敢认？他心上还站着个余芒，自己要是先认了，余芒立刻就得跟着摔趴。

没过多久，客服给余蕙回电话，说老师你好，站说程厉这两天刚离职，估计咱班的班会得请别人给一代榜样了。

程厉意识认为余蕙已经酣畅淋漓地大战一场，并把人全都骂跑了，他一面跟她打招呼，一面跑到厕所去检查况，结果地面完好无损。

别说程厉现在忙得脚踢后脑勺，就算平时他也不会去。这不误人弟吗？

儿这些日的反常没能逃过程红梅的睛。毕竟岁数在这儿呢，吃过的盐比年轻人走过的路多。

冤亲债主嘛，当初人王姨上来就给定了，不赖他俩，都是命中注定的。

“那啥，工人砸卫生间地面儿的时候，楼板凿透了。楼邻居现在就在这，要架，你要不过来瞅一?对了，我这还有另外一位业主的电话，姓余，我要不也跟他说一声？”

程厉没有耽搁，跟刘炮说接的事儿等他回来继续，赶打了个车直奔向东大院3号楼。

外面朗朗晴日，薄云如絮；室死寂沉沉，落针可闻。

工人里那个瘦不拉几的小孙觑了空，蹭到余蕙边打听，姨儿，你和那天那个男的啥关系？余蕙故意说，咋的，那是我儿的朋友，练散打的。

吃了两把降压药后，余蕙再次来到老房，并让小孙给程厉打去了钓鱼电话，随后就把打算看闹的俩工人轰走了，说放给半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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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厉赶制止：“先别找他，我去看一再说。”

刘炮拍着程厉肩膀正贫呢，程厉电话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本来，我寻思着可能他是要带对象儿去上海，之前我不就跟你打听过吗？只是那会儿，我一直以为是谁家的闺女，”余蕙抬起，看着程厉，有气无力地说，“压儿没想过，其实是谁家的小。”

程厉的结艰难地动了一：“姑，你找我？”

余蕙第一次觉得肩膀上的脑袋瓜像个炸药包，随时随地都有要爆开的风险。

程厉愣了愣，上问：“啥事了？”

“姑，”程厉嗓里的泥了，他豁去，嘶哑地说，“去上海，我能赚钱养活自己，也能照顾鱼儿。他这么多年一个人在外面漂着，孤单的。他说，说”

余蕙要见他，余蕙知了。

“你自己去？”程红梅打听。

程红梅在这方面极为，毕竟有柳雅楠的前车之鉴。

一推门，并没有臆想中双方剑弩张的画面，取而代之的是个颇为熟悉的影。

程厉一惊：“他咋了？”

他说我就是他的家。可这话当着人亲姑，程厉到底没能说来。

“当年，要是没有你孙大伟的那一刀，他和鱼儿之间，说不好是谁伤了、死了、判了，废了。这事儿上，是我们老余家欠你的，姑永远念你的好儿。”

“是鱼儿和中介打电话，说要租个带书房的两居室，位置啥的各方面条件都好儿，我听见了。”

瞅着程厉让人揪心的表，余蕙叹了气：“世上哪有不漏风的墙啊，孩。”

程厉只得和余蕙面对面坐好，姿势就像是街坊之间唠闲嗑。

余蕙一愣，细问之，小孙才说他几年前在市少所里刷过墙，见过程厉，听说是因为杀人去的，还有个外号叫“小阎王”。

“等回去了上海滩，继续展现咱沈川爷们乐于助人的风采啊！”

余蕙语气是亲的，里却是绵绵的一掌：“孩，你跟鱼儿打算一起奔上海啊？”

可在谁主动这事儿上，还真不好说。

想起余芒最近一段时间不同寻常的表现，余蕙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俩人的关系。郑鑫肯定是靠不住的，这小瘪犊摆明了和余芒穿一条。

所以，余芒主动要租一个条件好的两居室，肯定不是单单为了他自己。程厉替余蕙补全她心里的嘀咕。

到了地方，程厉三步并两步，来到402的门。

“妈，”程厉瞅着发愣的程红梅问，“你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这时候她才意识到，什么跟当年那个小混混化了冤解了债，纯属是余芒的胡说八！

他想起余蕙上次同样这么诈过望山屯的事，于是怀着一丝丝的侥幸，笑着问：“哪儿有的事儿，余芒跟你说的？”

但万幸的是，由于这孽造得太超前了，兴许还有机会先苦后甜。或者说，那么一的甜，就足够撑着程厉跨过往后那些漫的微苦。

正发蒙呢，余蕙喊：“孩，来吧。厕所啥事儿没有，是我叫工人给你打的电话。”

他不光见到了正主，还因为原因，跟人家起了朋友。啥样儿的朋友呢？大晚上送他回家，苦活儿累活儿都乐意帮他忙的那朋友。

此刻，余蕙瞅着脸青白的程厉，竟然有些心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