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随薛云生坐在车后座上，从车窗眺望去，见得夜将至，街路上灯火辉煌起来，这绚烂的景迷得她有些睁不开双。她在最绮玉的年华，旁是清俊有成的男，窗外是这样的繁华与丽，不免有些景伤，她想，人生越往后去，是不是就离此时此刻这样的好渐行渐远了呢？此刻她拥有的事越是好，在凋零过后，会否显得更加可惜？

这是三的院落，第一是戏班里男丁平日居住与练功的地方，二则是女戏们的住所，第三清静则是蓝筱竹平日修养之地。

“我自己的，我知。”

只问外院传来一个女声：“祁伯你是不知，她在上海是只顾着打麻将的，哪还记得棋怎么。”不一会儿，只见翠筠抱着一篮洗好的衣从侧门绕来正也不看黎青一，自顾自在一旁晾起了衣服。

黎青一手端着参汤，另一手推开厢房门。屋的蓝筱竹并不因她不敲门自的行为而恼怒，只是躺卧在书案前的摇椅，冲她淡淡一笑。黎青有些怆然，一年前离开北平时，蓝筱竹上大多还是黑发，这一次回来，竟是全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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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青对这久违的闹场景受动。她自接到祁伯托人带来的蓝筱竹病重的消息便当即回到北平，连在上海的家也不曾托人打理，也未曾来得及告诉多少人。重新回到这片曾经让她到悲哀的土地，竟让她有了完全不同的受，果然只有离开了，她才懂得故乡的义，这里的街巷，这里的人，都是别不曾拥有的。

黎青将棋收手，悻悻：“我不玩儿了，没意思。”

原先他以为蓝筱竹重病，不过是老病复发得重了。而这几日从来往大夫中得知，竟说他有了油尽灯枯之象，黎青只自己师父不过六十，怎会有此症。大夫却有些诧异：“得此症者大都结郁已久，小竟不知么？”

祁伯捋了捋胡，俯低声问：“你都回来好几天了，还和你闹脾气呢？”

黎青闻此话，噗嗤一声笑了，一众人看向翠筠去，只见她双颊一抹飞红，拾起一块抹布杂向小胖：“就你嘴碎!师父适才让你扎的步扎了没有？就在这里偷懒耍，小心我告诉师父，师父知再罚你！”

小胖脸突转，忙哀求：“小翠！我就去了。”其余一群小的也怕被波及，转便一并逃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可这些涌上的念，半分由不得她主。

边上那些个孩却咯咯笑了，有个小胖：“胜蓝，小翠回来后，还时不时帮了你先前用过的面呢！”

好歹有江昔玉随着，如今江昔玉也走了，她才发觉自己竟然这样无法容忍无限黑夜中，时间清晰的逝。

黎青只是无限懊悔，回想自自己记事起，蓝筱竹就不怎么同人谈来往，她原以为是生如此。直到在上海遇到一位蓝筱竹年轻时的票友，那人却说：蓝老板从前是个很与人相的人。这倒叫她不明白了。

蓝筱竹瞥见端来的是参汤，只：“如今也只靠这东西吊命，药也开不了了 。”

她瞧见街上横穿过几个赤着脚的穷人家女孩，她们各自手持着一盏灯，边笑边奔跑着。这笑容是她所不曾拥有的，此刻她多希望自己没有读过那许多书，不晓得“人生不得乐，年少须臾老到来。”，也不会想到“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或许那样，自己好之中时，便不会徒增那么多忧愁，而是纵享受这一切。

四合院桂树，一老一少正对一局棋聚气凝神。旁围着的几个小孩也屏住呼，不敢动弹半分。一阵风过，撩拨起满院桂香来，此时才有个小男孩实在憋不住，打了个嚏，惊扰了这局面。

黎青将参汤放，觉着室有些清冷，到一旁夹了炭饼放香炉燃，见炭饼通红，便覆上些松针灰，又从桌上诸多香料盒中拾了片沉，放置于隔片上，盖上炉盖，一室香，才显得这屋鲜活了些。

悔了棋局，她只好找别的事。巧在厨房里的参汤已经熬好，她便端了去服侍蓝筱竹。

黎青心里很不是滋味，却也知翠筠此时大多是因为嘴，便也不说什么。

周遭小孩一并喝了个倒彩，觉得好没意思，与黎青对弈的老者却笑了：“一年半不见，胜蓝悔棋的手段倒是见。”

黎青不愿听这丧气话，没好气：“没听过有人愿喝苦药的，人家不开药，许是你将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