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青决定来上海的那天，是她过去度过的许多天里无比寻常的一天——至少在她当时看来。可她那时候并不知，人生中每一个岔路的小选择，都是改变她命运的一生中的关键时刻，只不过是人们在选择的那一刻通常是很难意识到的。

“天师父远，我师父老人家在北平呢，我跑到这他总归不着。”

黎青倒不以为然，在她看来，江小就和两年前的自己一样，还是个孩呢！虽说脾气古怪些，可是没有什么坏心，自己也是这样的嘛！没理由要求其他人也完。总之她的直觉告诉她，江昔玉是不会害她的——除非再到社会上游走个几年。

黎青无奈地笑笑，小翠突然才反应过来：“你不是尝不甜味的吗？怎么吃了这么多糖糕。”

“那是因为他年轻。”

很像两年前的少女时期的自己，脾气古怪，没什么朋友，许多童年活泼的女孩到了少女的年纪都会变得这样，只不过自己没江昔玉这样怯。一旦想起来李小姿和她说起江昔玉母亲的事，又理解了她怯生生的原因。

翠筠正在收拾那堆糖糕壳呢，听她说了这句话，意识回去看，笑：“你可别嘴了，你跑来上海，是为了逃他的制？”

所以黎青觉得自己不该因为江昔玉的疏远她，反而她有了共鸣之后，想要拉江昔玉一把，让她变成一个正常的，天真烂漫女孩。

甜的气息。

“呀，这么多糖糕壳！”翠筠忍俊不禁地用手去撩拨那些锡纸，挑一块还没拆开的，自顾自尝了一：“真甜！是洋货吧？有茶叶味儿，那叫什么来着——对，抹茶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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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觉得他好，旁的不说，就和江少爷比，他就更诚实礼貌些，江少爷以前来后台没话聊的时候，总开些无趣的玩笑，那些人就只顾着笑，我真不知有什么可笑的，他还仗着自己留过洋总把洋文挂在嘴边，烦不烦！薛先生就不一样，他没话说的时候就不说话，安静的站在那里看你，他也不是不会说话的人，我看报纸上写他为版社行业发声的时候，可是若悬河的呢！”

“江小送的，我还以为是茶糕呢。香的，吃了不少，谁知是糖糕，我说怎么吃完我嗓就齁的慌。”

“就算是茶糕，外人送的东西也不该吃——一个角儿，嗓也不知惜，这可是你吃饭的家当，叫蓝先生知了，准得唠叨你。”翠筠有些生气，听到这是别人送的，心里直打鼓，她觉得人心隔肚的，世上坏人多着呢！不然怎么那么多角儿嗓叫人毒害了。

这事是鲜为人知的。黎青自小也不知什么病，就是尝不甜味来。小时候有一回练功努力师父奖她吃块冰糖，她急赤白脸地说师父罚他吃石，一边着冰糖一遍哭，那会儿大家才知她是唱不甜味的。由是这么大，翠筠就没见她再吃过甜味的东西。

她是为了什么来上海呢？或许是为了想向师父证明自己羽翼已丰，还是在皇帝被驱逐紫禁城与北平后，自己对那所谓的故乡而到绝望，又或者说，是街巷尾人们对上海这座登城市绘声绘的描述。她想，小翠或许以为自己是因为第一个原因，而她心里并非这样想。她敢肯定，她早就到了让师父骄傲的地步。所以又是因为什么呢？

那倒真不是。

黎青只是笑：“你个小丫片，也懂什么真心不真心的？”

如果没有来上海，她的生活或许并不会发生如此大的改变，在上海的一年半时间里，足以让她从一个女孩成了一个女人。因此她又想起了江昔玉，觉得江昔玉

翠筠见她又走神，还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便转了话锋：“我觉得薛先生人很端正，也真心在意你。”

“你哪儿看来的歪理？别说他们不像，就是我现在对周稔已经没那个意思了。”自己当初喜的，和如今喜自己的，这能一样吗？况且她觉得二人并不相像，周稔是常年唱旦角的，他的温柔带着一女气，他很会用言语通，让女人亲近了也不觉得狎呢。薛云生不一样，他生得脂粉气，却可以看来骨里是个很爷们儿的人，他说的少，的多，付总是无悔的。

“有的，你从前喜周老板，薛先生和周老板很像，越是像的人就越好比较，不像的人才难比呢！”

翠筠继续逗她：“那你拿周老板和薛先生比，你觉得谁更好？”

黎青没料着了她的，只摇摇，：“我比不来，这有什么可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