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梦楼没有言语，只是再向台作了一揖，目光又在黎青上残留片刻，也不回的了台去。

直到一回，她招惹到了洪家班的角儿洪梦楼上。

黎青难得遇见个不发怒的，有些惊讶，语气也缓了些：“你唱的不好，就是要改，不改，糊听众，这不好，违良心的事你角儿的不能！”

蓝筱竹冠玉般的面庞，略置一笑，向屋人歉：“蓝某教徒儿不利，得罪洪老板了，向洪老板赔不是。”嗓音全然不似五十岁的人，清凛生脆，余音婉转，好听极了。

“小丫知些好歹，招惹了我们角儿不够，还要什么！”

黎青一回在人前开腔，见这仗势不免得意，昂着去看一旁愣住的洪梦楼，不知油墨的洪梦楼面已经惨白一片。

里的洪梦楼沉寂着。蓝筱竹也并不多说什么，牵起黎青往外离去。那两个武生今日见到了传说中的人，半晌没回过神来。当年蓝筱竹的时候他们尚未生呢！自然未曾见过先前他在京城里搭台唱戏的风光，如今见到本尊，脱俗尘的气质，月白的袍衬得他宛如仙人世，寥寥数语，便动听婉转，可想若是开腔唱戏怎样的光景。也难怪他有黎青这样灵的小徒儿，还未正式登过台，便足以指他们角儿了。

黎青不知天地厚，又不屑的望向台等着看闹的观众们，一个个望穿似的像要瞧她在角儿面前丑。

黎青急：“让我见他！让我见他！”

“当真是，凤清于老凤声——蓝六郎许久未在民间开唱，却是养了个这样好徒儿呢！”

那日听戏的票友满堂，洪梦楼正在台上唱着《玉堂》里苏三的名唱段，如是：“苏三离了洪县，将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听我言。哪一位去到南京转，那二郎把信传：就说苏三把命断，来生变犬我当报还……”

门向蓝筱竹告状的，蓝筱竹总是再三至歉，亲自登门送礼，得人家也不好意思，最终总是不了了之。

“师父？”黎青挣脱开来，自从紫禁城搬来，师父向来大门不二门不迈，今日怎么到这里，正逮住了她？只觉得不妙，气势也弱了不少。

洪梦楼年纪三十好几，自十八岁成角儿以来还未受过这指。面对前这个明丽的女孩如此言，他也不恼，戏也不唱了，笑着向台各位作了一揖，笑着问她：“总听人家说蓝先生的小徒儿四戏院窜着指说戏，今日总算临到我上了。”

“我迟早成角儿，不差这么一两天！”

嗓清而灵，四句之将怨带恨的苏三就活生生给人立在面前。恨是泣血的恨，怨是断的怨，织佐成，血相依。再简单不过的四句唱词，路边小乞儿也能信拈来，而黎青却是生生要把人给唱的落泪来。

台一个洪梦楼忠实票友嘲：“洪老板是角儿，你个小丫片，还没成角儿呢，也好意思来指？”

黎青不耐，嗓也不清，张便来了：“苏三离了洪县，将来在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过往的君听我言——”

黎青望着洪梦楼离去的背影，也不顾周鼎沸的称赞，想要追上去说些什么，却被守着后台的武生拦住了去路。

黎青撇了一旁的洪梦楼，他还着戏里的枷呢，立在那里，着实有副我见犹怜的模样。此刻他只笑盈盈地望着黎青，也不知这笑是个什么意思。

有人起哄：“见你窜场挑病利索，也没听过你真本事。既然这么能耐，给大伙儿来一段呗？”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一章继续阅读!)

看客们一众叫好起来，闹谁不赶？看戏的不就图个乐，有新鲜的更好！

黎青仍要挤去，忽然一轻，被人给拎了起来。前武生的错愕还未等她回看来者是谁，便仓促开：“蓝先生！”

半晌，一阵雷霆似的掌声在人群中爆响，叫好声铺天盖日般涌来。

一时间听者皆忘了开腔的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只把她当了命运多舛饱经风霜的苏三本人了。

这段终了，缩在角落里偷听的小黎青沉不住气，几刀旦的功夫跃到台前，指着人的鼻教唆：“你这苏三，我看分明就是什么洪三，梦三嘛！只闻见悲，闻不见恨的，如何动得了台人的心？分明就是拿我们戏耍玩笑！”

两个武生将银枪一横，冷：“请回吧！”

“苏三应是这样的。洪老板，我不是说你唱的不好，只是不够。”她说这番话，倒是十足的痴态。

寥寥四句唱词，通彻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