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修为，苦修不易，说舍便舍，竟只为护一人清净，求一个渺茫的“有望得”，这般近乎孤注一掷的守护，在仙洲也属罕见。

“掌教真人这一法……实则本就是为她而修，太师祖早算到我白鹤观会有今日之困局，以掌教真人的修为，换取旁人不再将主意打到师叔祖上，让她能免受纷扰，心无旁骛地去追寻她的。”

说罢，他郑重一揖到底：“贫赵希夷，适才匆忙，还未曾谢过阁援手，救我师叔祖命，此恩白鹤观铭记于心，阁若有所需，只要不违义，我等必竭力相报。”

“修之人，讲求红尘，你们避居方外，竟还要受凡尘皇帝的掣肘么？”

凡人有回，在吕秋看来不大算是奇事，她忽然想起鹤青那狠的毒，话锋一转：“那你们可知，她中奇毒？若一个不慎，今世的途，恐怕便要断送在这毒手中。”

赵希夷神平和，并无遮掩之意：

吕秋心中微微一动，她望向榻上少女恬静却苍白的睡颜，再环视周遭这些面容已染风霜的老，一难以言喻的震动悄然漫过心间。

“我留在此，不是为了等你们报答。”吕秋眉梢轻轻一挑，目光转向榻上昏睡的少女，神便不自觉柔了几分。

“这……”赵希夷面上掠过一丝迟疑，斟酌着言辞，“阁与我白鹤观萍相逢，此事关乎师叔祖私人，请恕贫不便多言。”

殿炉火明明暗暗，映着众人沉默的脸。

虚舟旁，一位面容清矍须灰白的老士朝她微微拱手，接过话。

窗外，雪落无声。

虚舟循声望去，才恍然发觉这抱师叔祖回来的女还在殿，他定了定神，语气客气而疏离：“阁非我观中之人，自然难以懂得我掌教师伯的难，方才院中来客并非别人，而是当朝陛颇为的梁王，他如今这般言行无不是陛授意。”

“她毒固，由来已久……”吕秋不再追问，仿佛自言自语般轻声：“若我推断的不错，应当是胎中便带来的罢。”

“敝观太师祖在世时曾有明示，言说师叔祖此生乃是她的第三世命，若能于此世得悟，便可勘破凡尘枷锁，踏上真正的通天途，到了那时，自然云霭不能遮其目，雷霆不能扰其心，俗世权柄，又如何能限制她分毫。”

“此事在门中并非绝密，说与阁知晓也无妨，便是在此世之前，师叔祖已在我白鹤观中修行过两世，天命冥冥，注定她这三世皆要走我白鹤观的门之。”

他声音沉稳，带着经年累月的平和：“普天之，莫非王土，我等虽是方外修之士，终究也在这王土之上栖，算得陛的民，既是民，又如何谈得上全然红尘？”

他顿了顿，吐一气，仿佛承载着千百年的重量：

“别人要你们的修为，你们便拱手相送？”

清冷的女嗓音在这片沉寂中蓦然开，惊醒了兀自神的众人。

“听阁言辞，当是久已不红尘之人。”

“我只是想知晓，若她有朝一日法大成，超然外……那时，那所谓的王权，也会迫她什么吗？”

吕秋生于仙洲，于法真谛之中，仙洲之上并无这般凡俗的皇权纲常，她确实难以明白，明明是与己无关的外人，怎能行索要他人百年苦修而来的果，纵使是她门亲传弟，她也断不会随意取走她们什么，何况是修为这等本之。

“阁怎么会知？”赵希夷猛地抬，脸上镇定之退去，惊诧问罢，却恍然忆起女方才说她与师叔祖相识已久，那知此事便也不奇怪。

殿中诸人俱是一怔，似乎从未有人如此直白地问这个问题。

“我与白鹤观确是萍相逢，”吕秋角微弯，勾起一抹笃定的弧度，目光如温的溪，淌过少女沉睡的面容，“但我与她，却非如此，我识得她的时间，远比你们所想……要久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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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鹤观、白云山、洗尘宗三家本是鼎足之势，因徐玄同法，冠绝当代，白鹤观执门耳，若失了徐玄同这一修为支撑，门格局必将倾覆，而这，正是那手握皇权的人，最乐见之事。

片刻寂静后，赵希夷缓缓开，声音里多了一丝悠远的慨叹。

赵希夷沉默片刻，仍是摇：“即便如此，贫也不能说。”

“三世命……从何说起？”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