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临川抬手护住谢无妄的后脑。

谢无妄贴近，左手碰上他前的轻甲，灵沿护甲隙刺，裴临川被一力量推开，顺着倾斜的地面后撤一步。

“谢无妄！”

玄铁门在两人之间疾速合拢。

裴临川伸手来抓，修的五指距离谢无妄的衣领只差一。

“你还得带他们去。”

谢无妄锁，门至此锁死，他未作停留，转奔向档案室。

两百六十三名囚犯尚在矿中，天枢军散布于各条通，裴临川背负着整支行动队，不可能困守一扇门，与他耗到山腹尽毁。

谢无妄以这份了解说服自己，脚步穿过倾倒的柜架，衣摆卷起一阵呛人的陈灰。

档案室也在崩毁，远铁柜接连倾覆，尘雾将视野限制在数步以，原本排列齐整的档案牌在震中歪斜，年份与项目名称在晃动的灯光看不贴切。

十八年，转灵失败记录。

十九年，人工灵源适。

归源最早立项于二十年前。

栖月矿保存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可他已经无路可退。

谢无妄推开横在前方的金属架，昨夜才合的右肩经不起这般折腾，温顺着手臂浸袖中，他连眉心也未曾动一。

这三年里，疼痛早已成为最廉价的东西，受得久了，只是一件需要继续使用的，裂开便，血便止，能动就不算坏。

他找到一个贴着“丑字库”的柜架。

谢无妄拉开最层屉，百余枚灰晶片整齐嵌在凹槽，前几枚记录着妖族兽类灵后的排异反应，症状是灵脉灼伤、五错、神志狂，多数试验活不过七日。

他将无用晶片抛向后，手指快速摸过一排排编号。

岩石从穹坠，谢无妄借柜门翻避开，石击穿他方才站立的地方，地砖向四周绽开，碎屑划过颧骨，在苍白肤上割一狭的伤。

外侧也传来接二连三的崩毁声，门框持续战栗，整条廊正在被山吞噬。

裴临川应当已经走了，谢无妄不受控制地想。

他垂，将指间晶片翻至背面，编号七十六。

灵识探其中，残损影像涌脑海。

白实验室里放着十余座灵舱，记录容已经不太完整。

灵舱前站着一名女人，她背对记录晶，雪白的研究服袖却染着大片的血，正俯修改灵源导结构。

谢无妄呼微滞。

母亲。

女人取过一份记录，声音时断时续。

“归源……”

“适……”

“样本排异……”

更多容湮灭于刺耳的杂音中。

谢无妄把灵识收回，这里保存的只有早期推演，缺少归源的最终公式。

谢无妄将残页折好，贴收衣襟。

山腹再度倾斜，一整排柜架朝他所在的位置倾倒，木板在尘中霹，挟着沉重的风声横扫而来。

谢无妄将短刃卡支架，借力跃上矮柜，他翻时右失力，膝盖磕碎石，骨骼咔嚓一声。

谢无妄撑住柜角起，倒塌的柜架后方一块半埋的疏散标牌，箭指向北边，面刻着军用矿区的避险符号。

原来档案室设有独立的逃生通！

谢无妄拨开挡路的木板，在后墙找到一扇嵌岩层的石门，刀尖探锁，缓慢转动半周。

石门退向墙，山风带着雨后草木的清苦气息沿倾斜甬涌，散他前浮动的尘灰。

临时复制的天枢纹还能维持一段时间，只要避开军方封锁，他便可沿着北坡边境缓冲区。

裴临川也会离开主矿，即使原路被堵，秦韫就在山外，天枢军绝不可能放任最指挥官死于矿难。

谢无妄踏甬，走两步，他停了来。

山风里掺一缕妖气。

藏在泥土、雨、腐朽与铁锈之间，寻常人难以察觉。谢无妄着与来者相同的血，哪怕只是一丝气息，就可以唤起骨髓的基因。

甬石亮起暗红的细纹，那些纹路从岩层滋生，纤细如发，转瞬蔓延至整段阶梯。山石随之发低沉震鸣，一块碎岩脱离石，在半空中缓慢转动，钝的棱角在妖力中磨寒芒。

这并非寻常矿难，整座栖月山正在受人驱使。

谢无妄的腹传来疼痛，五六狱契同时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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