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那儿吧。”他指了指工作台的一个空。

林迟依言放瓶，又迅速退回到墙角，垂手站立，等待着一步的指示，或者说是审判。

江寻之的视线从瓶上移开，重新落回林迟上。

他看了他很久，久到林迟几乎要去。

“你真有趣。”他又说了这句话，和上次一样，语气平淡，却让林迟的心猛地一沉。

“像一苔藓。”

江寻之继续，像是在行分类。

“生在最暗的角落，不需要多少光和养分，靠着一隙里的气就能活。不起，但生命力顽得让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生厌。”

最后两个字，像重锤砸。

林迟前一黑，几乎站立不住。他还是厌倦了吗？

因为他像苔藓一样卑微碍？

然而江寻之接来的话，却让他彻底愣在原地。

“所以，别再这事了。”

江寻之的声音里带着一冰冷的警告，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不耐。

“讨好，挣扎，恐惧，这些戏码，我看腻了。”

他站起，走到林迟面前，居临地看着他。

影将林迟完全笼罩。

“你就保持你原来的样。”

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林迟的颌，却又在最后一刻停住，只有冰冷的气息拂过。

“那杂草一样的想活，就够了。”

“别再让我看到你刻意活着的样。”

“真的很假。”

说完，他绕过僵立原地的林迟，径直走上楼梯，离开了地室。

林迟独自站在原地，浑冰冷。

江寻之的话在他脑里反复回响。

保持原来的样？杂草一样的想活？

他原来是什么样？唯唯诺诺，逆来顺受，像沟里的苔藓？

而他现在，连讨好和挣扎的权利都被剥夺了。因为那很假？

这个男人，不要他的恐惧，不要他的讨好，甚至不要他刻意表现的生命力。

他要的，到底是什么？

林迟茫然地看着那个被自己得晶莹剔透的瓶，它在冷白的灯光，反着空的光。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江寻之的收藏，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变态，更加骨髓。

他要的，或许不是一完的标本。

而是标本背后，那个他无法完全掌控无法彻底理解的属于林迟的最本真的活着的灵魂。

而一旦他自认为完全掌控彻底理解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厌倦，并将其永恒封存的时刻。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他越是想活，就越不能刻意去活。

他只能等吗？

等待被死？

不要，他不想这样。

林迟还是想活着，他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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