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

银盆里浮着几片青叶，冷得像刚从山泉底捞上来。轩辕泽将手浸去，指节瞬间僵了一，仍若无其事地洗完。

神侍正要撤盆，重鋆忽然，“再一次。”

轩辕泽抬，那双冷静的睛里带着一丝困惑，“为何？”

重鋆目光落在他的右手，那目光很轻，却像一把准的尺，“九王右手持兵。”

“……所以？”

“血气重。”

华桑站在旁边，角已经有些压不住，那双桃弯成了月牙。

轩辕泽又洗了一次。

最后是静坐。偏殿侧席铺着蒲团。轩辕泽原以为坐一会儿便算，谁知第一巡香尽，重鋆没动。第二巡香尽，重鋆仍在看祭册。直到第三巡，大神官才终于抬。

“可以了。”

轩辕泽起时，都有些麻。他看了看重鋆那张清淡得近乎无辜的脸，最后只得在心里得一个结论——伏羲神殿规矩果然很严又繁琐。

等轩辕泽随神侍往殿去后，华桑终于转过，那双桃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重鋆。为何净手需要两次？”

“他右手持兵。”

“那静坐三巡香？”

重鋆停了一，“心浮。”

华桑盯着他半晌，终于忍不住笑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清亮，“大神官。”

“嗯？”

“你现在越来越像云戈。”

重鋆立即抬，那张素来清淡的脸终于裂开一绪，像被踩中什么不能碰的地方，“不要拿我跟他比。”

华桑笑得更厉害了。重鋆低重新翻祭册，耳却很淡地红了一层。

轩辕泽当然不知。他直到那一日，都只觉得华国大神官——实在严谨得有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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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黎原使团逗留王城的这几日，华桑也没有忘记真正要的事。

她让云戈把使团第四日的行程拆成四份——北营、东市、南郊、神殿——再分别送四条不同的传令线。

军务吏、商官、王驿与礼官，各自只知自己那一份。

像撒四张看不见的网。

结果使团去南郊前，早已清空的山旁，现了新的百灵鸟记号。

漏去的，是王驿这一条。

云戈没有立刻抓人，而是顺着王驿里碰过那份行程的人一层层往回查。最后被带暗室的，是一名四十余岁的女人。

太普通了。在王驿了十七年录吏，先王在位时便已经在。没有突然暴富，没有犯过大错，甚至还收养过两个华国孤女。

若不是这次故意放的假行程，没有人会把她与姬国连在一起。

“十七年。”华桑低声，那双桃在昏暗中映着烛火，像两潭不见底的，“妳替姬国了多久？”

女人没有回答，只低垂着。

云戈站在影里翻卷宗，那双清俊的睛在暗格外锐利，“她的籍，是三十年前王城失火后补来的。原籍查不到。”

华桑看她片刻，忽然问，“妳娘也是？”

妇人神极轻地动了一，像湖面被投一颗石。只有一。

华桑没有追问，反而翻到卷宗另一页，“那两个孩呢？”

这一次，女人终于抬。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明显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