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鋆没有回话，只是扣在她后颈的手又收了一分，迫她微微仰起脸。

华桑的眶一，却分不清是委屈还是恼怒。她狠狠咬住，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让她说话，好，她不说。

从这一刻起，年少青里那个会爬树偷柿、会在她生病时守上一整夜的重鋆，随着那阵铃声，一同消散在神殿烛火照不到的影里。留的，只有一祭袍，一副神架，和一枚属于神官份耳环。

那肤像被火了一，华桑浑一颤，意识地偏要躲。他却没让，另一隻手扣住她后颈，力不轻不重，刚好教她动弹不得。

他不敢叫“桑儿”。他只敢叫她的全名，把两个字说得像在呼一忍了太久的气。他的手指拂开她额前碎髮，微凉的指尖从她鬓边，最后停在她耳后。

他的呼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过去的。

他的动作很稳，每一个细节都合乎祭礼，无可挑剔。可当冠圈轻轻压上她额前髮丝的那一剎那，他的指尖极轻极快地在她太旁拂了一，轻得像一片落叶扫过面，轻得连站在最前排的祭司都看不见。

华桑一窒，脚趾在裙摆里蜷起来。她想瞪他，想骂他凭什么到了这一刻还要这语气同她说话，可咙里像被人了把沙，半个字也吐不。

“我说了，别动。”

华桑站在祭台前，王冠在上压沉而凉的重量。她没有回看他。

他觉到掌心她脉搏的动，细而急，像一隻被捧在手心里的鸟。

那瞬间，重鋆几乎要撑不住了。他想起这疤的来历---是她十六岁那年，拉他上树摘柿，枝桠一断，他伸手接她，自己磕在石上，血了满襟。她吓得直哭，他捂着伤还得哄她说不疼。如今这疤还在，可那个会哭的姑娘，已经要上那比他这个人还重的王冠了。

可她不知，重鋆此刻扣住她的这一掌，用了多大的力气来克制。

华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像擂鼓一样砸在腔里。

他的手停在那里，指尖不易察觉地抖了一，然后被他迅速压住。祭袍的宽袖遮住了他所有不经意的动摇，只在她里留一个冷如同陌路的重鋆。

这一，她的几乎要过他的颔，他的视线自而压着她，沉而凉，像冬夜里突然覆来的雪。可只有他自己知，这片雪的面，是他用尽一生力气才压住的一场山崩地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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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

她的呼难以察觉地急促起来，后就是文武百官，台就是伏羲氏的众祭司，她不能躲，更不能让他看自己因为他这一个动作就了方寸。于是她微微抬起，用只有他听得见的气声回去：“重鋆，你越矩了。”

她想推开他，却又觉得这扣在后颈上的手是她这些年来最熟悉的碰。她知他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那是常年握笔磨来的，从前他揽她怀时，她总能觉到那几微微砺的温。

能数清他上一极细的旧痕。

重鋆托起王冠，缓缓举过她。金冠沉得超他预料，坠在掌心里像一块烧红的铁。

“此刻，我是大神官。”他说，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为女王加冠，是神权所授。你不该说话。”

两个字落，神殿外万民呼，银铃齐响，声浪如般涌来。重鋆退后一步，两步，三步，退回到他该站的位置上。他垂，不再看她。

两个人之间隔了七步，从此便是臣与王的距离。

“华桑。”他叫她的名，声音低得只有她一个人听得见，“别动。”

这句话说的那一瞬，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腔里断了。像一绷了太久的弦，终于在这轻轻一拨，彻底崩断。从今往后，她就是他的女王，他只是她的臣。他亲手把这两条本可以并行的路，用这王冠分成了天上地。

他真怕自己再多施一分力就会将她扯怀里，把这该死的大祭袍连同那枚红环一併扯落，告诉她这不是他要的，从来都不是，可是---他无路可走，这是自己能留在她边的唯一方法。

他离得太近了，近得她能觉到他祭袍上传来的、清淡得几乎闻不的檀香气，混着他上独有的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