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册商标、扩大规模、请专家品鉴、品牌宣传……”她每说一项，就轻轻屈一手指，“这几件事，对你邱迪个人，对你这片茶园的远展，是百利而无一害。它们解决的是最本的问题你的茶，为什么卖不上价，为什么走不远。”

她歪着问：“我帮你算笔最直接的账。你现在这些茶，最好的，往外卖，了天多少钱一斤？”

“您的付和担的风险，村里都清楚，也记着。”阮丛缓缓地说，“没有您前期开路，就没有今天这片茶园。咱们不是要抹杀您的功劳。但是邱大哥，您五分利，对很多家里就指望着几亩茶园、自己却没有地的乡亲来说，落到手里的，真的就薄了。刨去苗、料、人工，一亩地辛苦一年，风日晒，最后可能就落个三四百块钱，这还没算万一遇上您说的天灾。”

邱迪愣了一，闷声回答：“……二十块。还得是品相好的明前芽尖。”

可阮丛的一句话，却让他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阮丛放茶杯，目光落在杯中的茶叶上，沉思片刻：“看这形态泽，当属绿茶。若是寻常品类，可叫‘山岭尖’，朴实实在。若是其中品相滋味尤佳的上品……”她抬，微微一笑，“不如就叫‘翠羽’。青翠如羽，品之如诗，如何？”

“话，恐怕不能这么说，邱大哥。”

他是村里第一个捣鼓茶叶的，当初自己掏腰包请专家、试品，摔了多少跟才摸门。后来见有赚，一些乡亲跟着，他便顺理成章地包揽了技术和销路，每亩地五分利作为报酬。

邱迪的脸可见地沉了来。

“二十块。

阮丛这话，在他听来就是要割他的，补给别人。

她放手里的茶杯，抬看向邱迪。

“山岭尖……翠羽……”邱迪低声重复了两遍，睛越来越亮，猛地一拍大，“好！真好！阮书记，您这名字起得又贴切又有味！”

，绿的芽叶竖立。阮丛端起一杯，先闻了闻香气，又问：“这么好的茶，注册品牌了吗？”

“这只是我一时想法，”阮丛忙，“还得去查查有没有重名，有没有什么忌讳，只是个引。”

茶棚里的气氛陡然严肃了起来。

“还没呢，阮书记，”邱迪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期待，“您文化，见识广，要不……您给起个名儿？”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蒋珞，忽然开了。

她有些惊讶地抬起，看向杯中的茶汤，又看向邱迪：“这茶……真好。”她斟酌了一词句，给一个客观的评价，“苦得清晰，甘得透彻，韵味十足。在我印象里，只有一些尖的贡品级绿茶，才有这样层次分明的。”

邱迪听了，黝黑的脸上笑开了。

“邱大哥，”阮丛说，“茶是好茶，可光好不够，得让大伙儿都尝到甜。我想着，咱们是不是把茶田的经营方式变一变，搞个合作社，让村里更多的乡亲，特别是那些手里没地的，也能一起茶，一起受益？”

她目光恳切：“咱们得把目光放远。先把‘翠羽’这个牌正式立起来，把规模大。然后，我去请市里、省里的专家来开品鉴会，给咱们的茶正名。有了名声和品质认证，咱们再尝试直播带货，自己组建简单的电商和。等路修好了……”

“路？！”邱迪猛地打断她，积压多年的怨气涌而，夹杂着的不信任，“阮书记，您说的路，啥时候能修好？我往外运茶叶，跑了多少年了！就靠那辆快散架的电驴！十年前上就说修路，钱也拨了，修到一半塌了方，扔在那里再没人问过！您让我怎么信？画饼充不了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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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书记，您这……您是不晓得这里的难啊！”邱迪急了起来，“我这五分利，看着不少，可哪有白拿的理？技术我得吧？茶叶往哪儿卖，我得跑吧？这山里的天，娃娃的脸，一场倒寒，霜打来，半年的心血就全完了！还有咱们这路……”他猛地指向山那条在草木掩映中若隐若现的泥泞土路，“茶叶金贵，耽误不起时辰！可大车本不来！全靠我那小三，一车车蚂蚁搬家似的往外驮，磕了碰了、淋了雨，全是损耗！这些风险，哪样不是我担着？外打关系，哪样不要真金白银？”

一直安静旁听的蒋珞，此时才端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她没有立刻喝，而是先凑近杯，让那清雅的香气萦绕鼻尖，然后才小啜饮。茶汤微，初时清苦，但随即，一鲜甘醇的滋味在尖弥漫开来，回甘持久，仿佛山泉涤过肺腑。